第156章：你问过我吗？（四更）
教务处里安静了一瞬。
林川看着秦洛洛的妈妈，问道：“阿姨，转学这件事，你跟秦洛洛商量过吗？”
“商量什么？我是她妈，我给她安排转学还用商量？”
女人语气有些不耐烦，上下打量着林川，“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林川没说话。
秦洛洛的妈妈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拉秦洛洛，“洛洛，你进来，别在外面站着。”
秦洛洛没动。
女人疑惑：“洛洛？”
秦洛洛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张脸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了。
上次见面，还是去年暑假。
她来了一趟，待了不到两个小时，放下两千块钱，说了几句“好好吃饭”“别打游戏太晚”，然后就走了。
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妈。”秦洛洛的声音很轻，“你问过我吗？”
女人愣了一下，“问你什么？”
秦洛洛咬了咬嘴唇，“问我愿不愿意转学啊。”
“这还用问？我给你找的是私立学校，升学率比这个学校高多了，住宿条件也好，有什么不好的。”女人理直气壮道。
“那你问过我吗？”秦洛洛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女人的表情变了，从惊讶变成不耐烦，又从不耐烦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心虚。
“洛洛，妈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这个学校……”
“为了我好？”秦洛洛打断她，“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女人疑惑：“什么？”
秦洛洛带着哭腔问道：“我说，你上次来看我是什么时候？”
女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洛洛继续说道：“去年暑假，你待了不到两个小时，放下钱就走了，再上次是去年过年，你来吃了顿饭，饭没吃完就走了。”
“你一年来看我两次，每次不超过两个小时，放下钱就走，跟完成任务一样。”
“你现在说为了我好，要给我转学，那你知道我在哪个班吗？知道我班主任姓什么吗？知道我上次考试考了多少分吗？”
女人被这一连串问题问住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知道。”
秦洛洛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每个月往我卡里打钱，然后告诉自己，你尽到责任了。”
“洛洛！”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秦洛洛没躲，也没低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我说的不对吗？你把我扔在这，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生病了一个人去医院，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跟那边一家人吃年夜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点外卖？”
“你抱着你那个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还有一个女儿？”
女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眼睛里有怒气，也有一点点慌乱。
“你……你胡说什么？妈什么时候扔下你了？妈每个月都给你打生活费，房租也是妈交的，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妈的钱？”
“所以呢？”
秦洛洛笑了一下，声音反而平静下来，“所以你就可以不经过我同意，随便给我转学？”
“我是你妈！”女人激动道。
“嗯，你是我妈，但问过我想去那个学校吗？你什么都没问，你只是通知我，手续已经办好了，我下周过去就行。”
秦洛洛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你知道吗，每次你说你也是没办法的时候，我都想笑，你不是没办法，你是不想有办法，因为想办法太麻烦了，不如把我扔一边，定时打钱，省事。”
“你！你你你！！”女人恼羞成怒大喊道：“你再说一遍？！”
秦洛洛没再说一遍，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母亲，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教务处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沈冰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川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的感知里，秦洛洛那团光在剧烈跳动，像暴风雨里的海面，浪一波接一波，随时会把船掀翻。
但那团光的核心，比以前稳了。
以前是软的，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别人一戳就破。
现在那团纸被人慢慢展开，压平，四角折好，虽然还有褶皱，但至少立得住了。
秦洛洛的妈妈深吸一口气，换上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
“洛洛，妈知道你委屈，但妈真的不容易，你想想，妈一个人带着你，后来又……”
“后来又嫁了人，生了儿子，有了新家。”秦洛洛替她说完了。
女人张了张嘴，没反驳。
“所以我就成了多余的。”秦洛洛擦了擦眼泪，“你的新家容不下我，你就把我扔在这，定时打钱，别饿死就行。”
“现在你觉得这个学校不够好，怕别人说你不管我，所以给我转学，转到私立学校，这样你就更省事了，连房租都不用交了。”
女人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能这么想妈？！”
“那你让我怎么想？”
秦洛洛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什么时候问过我？你什么时候在乎过我想什么？你只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你怕别人说你不管女儿，所以你要做样子给别人看！”
“啪——！”
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让教务处再次安静了。
秦洛洛的脸偏向一边，左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红印。
女人举着右手，整个人在发抖。
林川往前迈了一步。
沈冰凝拉住了他。
林川低头看她，沈冰凝摇了摇头。
林川收回脚步，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
秦洛洛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自己的母亲，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很平静。
“打完了？”
女人举着的那只手慢慢放下来，嘴唇哆嗦着，眼泪也掉下来了，“洛洛，妈……妈不是故意的……”
秦洛洛笑了一声，“呵，以前你就这样，说不过我，就打我，打完又说不是故意的。”
“洛洛……”
“不用说了。”秦洛洛往后退了一步，“转学的事，我不转。”
女人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一下子变了，“你不转也得转！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也能撤。”
“你！”女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小孩，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转？”
“我是当事人。”秦洛洛看着她，“你没经过我同意，这手续就不算数。”
女人转头看向教务处主任，“主任，您说句话啊！”
教务处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这个……按规定，转学确实需要学生本人同意，家长单方面申请，流程上是有瑕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