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高考(3)
林川的目光从孙文才那团剧烈波动的光团上收回来,打了个哈欠。
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太多事,真正睡着的时间不到四个小时。
但在孙文才的视角里,这个哈欠被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
他放下笔,把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再松开,再攥紧。
反复三次。
心跳还是很乱。
拿起笔,继续做题。
然而,第一道大题做到一半的时候,思路突然断了。
不是不会做,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干扰他。
那个声音在说:那个人在看你。
孙文才下意识抬头,发现林川并没有在看他,而是在闭目养神。
孙文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打了个哈欠,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但他的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心脏砰砰砰跳,额头上开始冒汗。
监考老师看着孙文才,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监考了十几年,什么样的考生都见过。
有紧张到手抖的,有紧张到哭的,也紧张到中途去厕所吐的。
但像孙文才这种情况,他见过不多。
那不是普通的紧张。
是脸色非常不对。
“同学?”监考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孙文才旁边询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孙文才颤抖着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
监考老师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你是不是低血糖?”
孙文才摇头,“没……没有。”
“有哪里不舒服吗?头晕不晕?胸闷不闷?”监考老师继续问道。
孙文才想说“没事”,想说“我还能坚持”,但身体的反应比他的嘴快。
监考老师见他突然大口喘气,连忙回头看向另一个监考老师,“快!快去叫校医!”
另外一个年轻女老师点头,快步走出考场。
考场里的考生纷纷抬起头。
有人回头看,有人放下笔,有人张着嘴。
监考老师扫了一眼考场,提醒道:“大家继续考试,不要被影响。”
说完,把孙文才手里的笔拿下来,放在桌上,“深呼吸,别急,校医马上来。”
孙文才想说“我没事”,但他的嘴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把胸腔撞开。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那里冲撞,一下,又一下。
很快,他的手开始发麻,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
五六分钟后。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拎着药箱走进考场,在孙文才面前蹲下来。
她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伸手翻开他的眼皮,观察了一下瞳孔反应。
又摸了一下他的脉搏,转头对监考老师说道:“不行,心率太快了,需要马上送医院。”
听到“送医院”三个字,孙文才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想反抗,但校医已经架着他的一只胳膊,监考老师架着另一只。
两个人半拖半扶,才把他从座位上弄起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考场里安静了。
考生们迅速调整过来,奋笔疾书。
毕竟这是高考考场上,谁都没心思去关心别人的事。
当然,有一人是例外。
林川抬起头,目光落在孙文才座位上。
答题卡上,选择题和填空题都涂完了,第一道大题只写了一半,后面的大题全空着。
……
下午的考试结束了。
楼下的空地上聚了不少人。
沈冰凝见林川走出考场,走过来问了一句:“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问的答案是多少?”
林川:“负三十二。”
沈冰凝点头,“那我算对了。”
这时,周雨萌也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陈远跟在她后面。
“你们在说什么?”周雨萌凑过来问道。
沈冰凝:“对数学答案。”
周雨萌摆了摆手,“你们别跟我说答案,我不想对,对了高兴,错了难受,反正已经交卷了,对答案没有任何意义。”
周围几个同学跟着附和。
“说得对,对答案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就是,考都考完了,对错还能改不成?”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明天还有两科,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养好精神。”周雨萌说道。
陈远点头,往车棚方向走。
“喂!陈远,你明天还骑车来?”周雨萌对陈远喊了一句。
陈远回头,“不然呢?”
周雨萌:“你骑车来,万一路上爆胎怎么办,或者万一你摔了呢?”
陈远人都麻了,“卧槽?!你咒我呢?”
“我这是提醒你。”周雨萌双手插兜,“明天高考,你最好提前出门,打车或者让你爸送,别骑车了。”
陈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那我明天打车。”
“你呢?”周雨萌转头看林川。
林川:“我爸送。”
周雨萌点头,“那就明天见,别迟到,别忘带准考证,别走错考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沈冰凝问了一句。
周雨萌解释:“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爸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从准考证说到身份证,从身份证说到铅笔,从铅笔说到橡皮,从橡皮说到堵车,从堵车说到下雨,从下雨说到……”
“行了行了。”沈冰凝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再说下去天都亮了。”
周雨萌把嘴闭上,转身往校门口走。
沈冰凝与林川挥手告别后,跟上了前面人的步伐。
“我们也走吧。”
陈远说了一句,往车棚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揣回去。
林川慢悠悠跟在后面,时不时打个哈欠。
走到车棚,陈远弯腰开锁,把自行车推出来,跨上去,拍了拍后座,“上来。”
林川坐上去。
自行车从车棚拐出来,穿过校道,从侧门出去。
陈远蹬得很快,车轮碾过路面上一个坑,颠了一下。
行驶了不到两百米,又颠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那下更明显。
“完了。”
陈远捏了一下刹车,从车上下来,蹲下去看了一眼后轮。
轮胎瘪了。
不是慢慢漏气,是彻底扁了。
林川从后座上下来,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陈远伸手在轮胎上按了按,又凑近看了看气门嘴,最后顺着轮胎转了一圈,在胎面靠内侧的位置发现了一道口子。
不是扎钉子,是直接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