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夜闯县衙,拿个账本玩玩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芒,陈安快速翻动着手中那几本蓝皮账册。
每一页,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就的。
“宣和三年,大旱。克扣朝廷赈灾粮三千石,掺沙土五千斤,转手卖予城西赵家粮铺,获利白银一万二千两。致使城南流民饿死者众,易子而食……”
“宣和四年,收受猛虎帮雷豹孝敬,准其开设‘极乐馆’(烟馆),拐卖良家女子三十六人运往省城,获利分成三千两……”
“宣和五年,判张家灭门惨案为走水意外,收受真凶李员外白银五千两,替死鬼一名……”
触目惊心!
简直是触目惊心!
陈安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极致的愤怒!
他原本以为吴县令只是个贪财的昏官,没想到这厮简直就是个披着官皮的恶鬼!这分明就是平安县几万百姓的血泪和尸骨!
每一笔银子的背后,都是一个个家破人亡的惨剧。
“好一个父母官,好一个青天大老爷!”
陈安死死盯着账本上“吴德旺”三个字的印章,眼中杀意沸腾,“你这条命,剐一千遍都嫌少!”
这东西,就是吴县令的催命符。只要把它交出去,别说乌纱帽,就是他那颗肥硕的脑袋,也得搬家!
就在陈安准备将账本揣入怀中撤离之时。
“哒哒哒……”
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醉醺醺的调笑声,突兀地从院子里传来,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老爷~您慢点~小心台阶~”
女人的声音娇媚入骨,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慢什么慢!老爷我现在浑身是火,急着让你这小妖精给灭灭火呢!嘿嘿嘿……”
吴县令那特有的公鸭嗓,带着浓浓的酒气和淫邪,越来越近。
陈安眉头一皱。
这狗官,居然这时候回来了?
此时从正门或者窗户出去肯定会撞个正着。这书房虽然有暗格,但藏不下大活人。
陈安环顾四周,目光瞬间锁定了头顶那根粗壮的横梁。
“嗖!”
没有丝毫犹豫,他身形一纵,如同一只轻灵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房梁,整个人紧紧贴在阴影之中,屏住呼吸。
“吱呀——”
下一秒,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浓烈的酒臭味混合着廉价的脂粉气,瞬间涌了进来,冲散了屋内原本的檀香味。
只见吴县令满脸通红,衣衫不整,正搂着一个身段妖娆、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那女子正是他刚纳不久的九姨太,也就是那天在寿宴上对肥皂爱不释手的那位。
“老爷~咱们回房去嘛,来书房做什么?”九姨太扭着腰,声音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回什么房!就在这儿!”
吴县令一把将九姨太按在那个紫檀木的书桌上,肥硕的大手肆无忌惮地游走,嘴里喷着酒气,“这儿才有情调!”
他一边动手动脚,一边得意洋洋地吹嘘:“那个陈安……嘿嘿,就是个傻子!真以为送个破肥皂就能讨好我?等明天……明天本官就找个由头,把他抓起来!到时候,他的钱,他的方子,还有他那两个漂亮媳妇……全是老爷我的!”
“真的?”
九姨太眼睛一亮,顺势搂住吴县令的脖子,“老爷,您可一定要把那个什么长生皂的方子弄来,妾身要天天用,让老爷永远都离不开我~”
“放心!跑不了!那小子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我想怎么切就怎么切!嗝——”
吴县令打了个酒嗝,那张肥脸上满是狰狞和贪婪,“在这个平安县,我就是天!谁敢不听我的,我就让他家破人亡!”
房梁之上。
陈安冷冷地俯视着这对狗男女。
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指尖冰凉。
只要他现在跳下去,一刀就能割断这狗官的喉咙,让他那颗肮脏的脑袋滚落在地,终结这所有的罪恶。
太容易了。
就像捏死一只臭虫一样容易。
但是。
陈安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几下,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让你这么痛快地死了,太便宜你了。”
陈安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对于这种吸食民脂民膏、作威作福多年的贪官来说,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惩罚。最可怕的,是让他失去引以为傲的权力,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被他曾经欺压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那种从天堂到地狱的绝望,才是对他最好的审判!
而且,如果现在杀了吴县令,必然会引来州府的彻查。虽然陈安不怕,但陈家堡现在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一旦卷入命案,势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打断他的种田大计。
“先让你多活几天。”
陈安看着下方正在宽衣解带、丑态毕露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悄无声息地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这是刚才顺手在书桌上拿的。
趁着吴县令正如饿狼扑食般压向九姨太,两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彼此身上时,陈安手腕一抖。
“啪嗒。”
一滴墨汁,精准地滴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吴县令那光溜溜的后脑勺上。
“嗯?什么东西?”
吴县令感觉头皮一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陈安动了。
他并没有直接跳下去,而是利用房梁的阴影,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
但在离开之前,他用沾满墨汁的笔,在书房那洁白的墙壁上,飞快地画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只狰狞的、张着血盆大口的——虎头!
那是猛虎帮的标志!
“谁?”
吴县令摸到一手黑墨,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啊——!”
九姨太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指着墙壁,吓得花容失色,裹着衣服缩到了桌子底下。
吴县令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浑身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只见那雪白的墙壁上,赫然印着一个墨迹淋漓的虎头!那老虎的眼睛似乎还在盯着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寒和怨毒!
“猛……猛虎帮?”
吴县令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猛虎帮不是被剿了吗?雷豹不是跑了吗?
难道是余孽回来报仇了?
“来人!来人啊!有刺客!”
吴县令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然而,窗外夜色沉沉,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那个留下了恐惧种子的“刺客”,此刻早已怀揣着那几本足以让整个云州官场地震的账本,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陈安并没有回陈家堡。
他很清楚,这本账本是个烫手山芋,留在手里就是个炸弹。必须把它交到一个有能力引爆它、且能一击必杀的人手里。
“周正说过,最近有一位‘铁面御史’正在云州境内巡查,专治各种贪官污吏。”
陈安站在城外的山坡上,回望着灯火通明的县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借刀杀人。
这把刀,不仅要快,还要够硬!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又找了块布包好,最后在上面附上了一封早已写好的匿名信。信中不仅列举了吴县令的罪状,还特意点出了账本中牵扯到的几个州府大员,足以引起那位御史大人的高度重视。
“二狗。”
黑暗中,二狗子牵着马走了出来。
“安哥,咋样?得手了?”
“嗯。”陈安将包裹递给他,神色严肃,“你现在立刻出发,骑快马,去云州府城方向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记住,一定要亲手把这个东西,送到那位‘铁面御史’的轿子里!或者直接扔进去也行,总之要让他看见!”
“放心吧安哥!我二狗别的本事没有,跑腿送信那是祖传的!保证完成任务!”
二狗子接过包裹,翻身上马。
“驾!”
马蹄声碎,踏破黎明前的黑暗。
陈安看着二狗子远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风起了。
这平安县的天,马上就要塌了。
次日,一封加急密信送往了刚好巡查到云州的“铁面御史”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