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借刀杀人,这一招太阴了云州府驿站,烛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巡按御史刘青云手捧那本沾着陈旧霉味的蓝皮账册,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激动的抖,也是愤怒的抖,更是一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极度亢奋。
“好!好一个吴德旺!好一本杀人账!”
刘青云猛地合上账本,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至极的精光。
他这次下放巡查,表面上是整顿吏治,实则是为了在朝堂争斗中寻找突破口。而这本账册里,不仅详细记录了吴德旺在平安县的累累罪行,更关键的是,那每一笔大的款项流向,最后都隐晦却致命地指向了京城那位与他势同水火的政敌——户部侍郎!
这哪里是一本普通的贪腐账本?
这分明就是有人把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的“尚方宝剑”,硬生生地塞到了他手里,求着他去砍人!
“送信的人呢?”刘青云沉声问道。
“回大人,人扔下包裹就走了,骑术极佳,没追上。”侍卫统领低头回报。
“不用追了。”
刘青云冷笑一声,抚摸着账本粗糙的封面,“不管是谁送的,这把刀,本官借了!既然有人搭好了戏台,那本官就去唱这一出大戏!”
“传令!点齐州府三千兵马,即刻出发!全速前进!”
他猛地站起身,大袖一挥,杀气腾腾。
“目标——平安县!本官要斩贪官,正法纪!”
……
平安县衙,后堂。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儿却是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吴县令正搂着九姨太,坐在首位上推杯换盏。虽然前一晚那个莫名其妙的“虎头”让他受了惊吓,但他很快就说服自己那只是猛虎帮余孽的恶作剧。
只要他手里有权,有兵,谁能动他?
更何况,他在陈安那儿虽然没讨到好,但那些富商为了巴结他,这两天送来的银子可是实打实的。
“来来来,喝!”
吴县令满面红光,肥硕的脸上油光锃亮,“赵师爷,你说那个陈安,过几天咱们找个什么由头办了他?本官看上了他那个宅子,正好给九姨太做个别院。”
“老爷~您对妾身真好~”九姨太娇笑着喂了他一颗葡萄。
赵阴师爷嘿嘿一笑,捏着山羊胡,一脸奸诈:“县尊大人放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咱们就说他私通……”
“轰隆隆——!”
赵阴的话还没说完,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紧接着。
“砰!”
县衙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用攻城锤狠狠撞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谁?谁敢闯县衙?造反了吗?”
吴县令吓得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勃然大怒,“来人!给我拿下!”
然而,冲进来的不是什么乱民,也不是土匪。
而是一队队身穿铁甲、手持长枪、杀气腾腾的正规军!
那是州府的精锐兵马!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中,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面容冷峻如铁的中年人,手持金牌,在一众甲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环视四周,那种上位者的威压,瞬间让原本喧闹的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御……御史大人?”
赵阴师爷眼尖,认出了来人官服上的补子,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吴县令也傻了。
他看着那些寒光闪闪的刀枪,看着一脸杀气的刘青云,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让他浑身冰凉。
“下……下官平安县令吴德旺,参见……”
他哆哆嗦嗦地想要下跪行礼。
“免了!”
刘青云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动作。
“吴德旺,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百姓在外面吃糠咽菜,你在里面酒池肉林!好!真好!”
刘青云走到吴县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肥头大耳的贪官,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大人……下官……下官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吴县令还在试图狡辩,额头上的冷汗如雨般落下。
“不知?”
刘青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本蓝皮账册。
“那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啪!”
一声脆响。
刘青云用尽全力,将那本厚厚的账册,狠狠地甩在了吴县令那张肥腻的脸上!
账册棱角分明,直接砸破了吴县令的鼻子,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啊!”
吴县令惨叫一声,捂着鼻子,眼泪横流。
但他顾不上疼。
当他的目光落在掉在地上的那本账册上,看清那熟悉的蓝色封皮,还有上面那个被他亲手盖上去的私印时。
“轰!”
仿佛有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那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那东西明明藏在书房最隐秘的暗格里,除了他自己,根本没人知道!怎么会出现在御史手里?
“这……这……”
吴县令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泛着死灰色。
完了。
全完了。
“怎么?眼熟吗?”
刘青云弯下腰,盯着吴县令的眼睛,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贪污赈灾粮、买官卖官、勾结匪患、草菅人命……吴德旺,这一桩桩,一件件,够你砍十次脑袋的了!”
此时。
县衙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抓得好!这狗官终于遭报应了!”
“苍天有眼啊!青天大老爷显灵了!”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正靠在墙角,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他看着那被吓软在地的吴县令,又看了看威风凛凛的御史大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深藏功与名的笑意。
“啧,这御史大人的脾气还挺暴,这一下砸得,看着都疼。”
陈安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灰。
刀借出去了。
这平安县的天,终于亮了。
“二狗,走了。”
陈安转身,没入人群,“回家,告诉你嫂子,今晚加菜,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