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修罗场?不存在的!晚饭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安静中结束了。
在那声震慑全场的怒吼之后,三个女人都老实了。
萧长歌虽然满脸的不服气,但在陈安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注视下,硬是咬着牙,把碗里的红烧肉和白米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敢剩。只是每嚼一口,那眼神都像是在嚼陈安的骨头。
沈家姐妹则是乖巧得像两只鹌鹑,低着头扒饭,大气都不敢出。
“撤了吧。”
陈安放下筷子,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满意地点点头。
……
夜深人静,后宅。
陈安先去了主卧。
沈清霜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女诫》,虽然是在看书,但那书都拿倒了,显然是心不在焉。听到推门声,她身子一僵,却没回头,显然还在为晚饭时被当众训斥而感到委屈。
“还在生气呢?”
陈安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大掌顺势覆盖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温热。
“哪敢啊。”
沈清霜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您是家主,是一言九鼎的大老爷,妾身不过是个只会给您丢人的妇道人家,哪敢生您的气?”
这酸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
“傻样。”
陈安失笑,把下巴抵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哪里还有刚才在饭桌上的半点凶悍?
“刚才那是做给外人看的。那野丫头是个顺毛驴,更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刺头。你是大妇,要有容人之量,更要懂得配合为夫唱双簧,是不是?”
“真的?”沈清霜转过头,眼圈微红,“不是嫌弃我多嘴?”
“怎么会?”
陈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心疼还来不及呢。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咱儿子该踢我了。”
几句甜言蜜语下去,沈清霜那点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软倒在陈安怀里。
哄好了大的,还有小的。
陈安又去了隔壁。沈婉儿这丫头心大,正抱着被子生闷气,陈安进去挠了几下痒痒肉,又许诺明天带她去骑马,小丫头立马破涕为笑,抱着陈安的胳膊撒了好一通娇。
搞定!
陈安走出房间,长舒一口气。
但这还没完。
还有一个最大的麻烦,还在院子里晾着呢。
……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陈家堡的青石板路上。
萧长歌坐在院子里的石磨盘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狠狠地戳着地上的蚂蚁窝,嘴里还在碎碎念:
“死陈安!臭陈安!敢吼本小姐!还要让我吃马料!等我回了云州,一定让父王把你抓起来打屁股!”
“打谁屁股?”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长歌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差点戳到自己脚背上。她猛地回头,只见陈安正披着一件黑色大氅,站在月光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萧长歌把树枝一扔,别过头去,“本小姐吃饱了,要睡觉!”
陈安没惯着她,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跟我走。”
“去哪?我不去!男女授受不亲,你放手!”萧长歌拼命挣扎,但那点力气在陈安面前就像是蚍蜉撼树。
“带你去看看,什么叫真实的世界。”
陈安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外走。
两人穿过内院,走过校场,一路来到了陈家堡的外墙之上。
此时已是深夜。
墙外,是一片临时搭建的窝棚区,那是流民们的聚居地。虽然陈安提供了粥和干活的机会,但毕竟人数太多,房子还没盖够,很多人只能挤在简陋的棚子里过夜。
寒风呼啸,卷着枯叶和尘土。
“看下面。”
陈安指着墙外,声音冷漠。
萧长歌皱着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借着墙头微弱的火把光芒,她看到了一幕让她灵魂颤抖的画面。
窝棚里,衣衫褴褛的人们挤在一起取暖。一个瘦骨嶙峋的母亲,正把那一碗稀得只有几粒米的米汤,小心翼翼地喂给怀里哭闹的婴儿。而她自己,却在啃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树皮。
不远处,几个汉子为了争夺一个发霉的馒头,打得头破血流。
而在更远的阴影里,几具盖着草席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明早被拉去乱葬岗。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赤裸裸的生存挣扎。
“这……”
萧长歌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虽然也听说过外面有灾荒,但在王府的保护下,她从未如此直观地面对过这种人间炼狱。
“这就是你嘴里的‘油腻’,是你嫌弃的‘猪食’。”
陈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
“你今晚扔掉的那块红烧肉,在他们眼里,是可以拿命去换的宝贝。你嫌弃的那碗饭,能救活那个快饿死的孩子。”
“萧大小姐,你觉得我的饭难吃,但你不知道,这陈家堡的每一砖每一瓦,每一粒米,都是我带着这群人,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你说我霸道?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我不霸道,他们就得死!”
字字诛心。
萧长歌浑身颤抖,死死抓着城墙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不知道。
可看着下面那些绝望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股巨大的羞愧和震撼。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为了几口饭菜发脾气,为了所谓的面子耍性子。而在她脚下,无数人为了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而这个男人……
她转头看向陈安。
月光下,陈安的侧脸如刀削斧凿般坚毅。他看着那些流民,眼神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一种想要改变这一切的野心和决绝。
这一刻,陈安在她眼中的形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有点小聪明的土财主,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调戏她的登徒子,而是一个深不可测、胸怀沟壑、能在这乱世之中为百姓撑起一片天的……能人!
甚至,是英雄。
“我……我错了。”
萧长歌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以后……不挑食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陈安看着她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这丫头虽然娇蛮,但本性不坏,还有救。
他脱下身上的大氅,披在萧长歌单薄的肩上。
“回去吧,外面风大。”
两人并肩走下城墙。
月色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气氛不再剑拔弩张,反而多了一丝难得的静谧与和谐。
萧长歌裹着带有陈安体温的大氅,心里暖烘烘的。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犹豫了许久,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陈安。”
“嗯?”
“你有如此才华,能练兵,能经商,还能安抚流民。这样的本事,便是在京城也少有人能及。”
萧长歌停下脚步,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期许。
“你为何不入朝为官?若是你愿意,我可以让父王举荐你。凭你的能力,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何必窝在这个小小的陈家堡,当个土财主?”
在她看来,这是对陈安最好的出路,也是她能给出的最大报答。
陈安闻言,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认真的萧长歌,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凉薄,还有四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入朝为官?”
陈安抬起头,目光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萧姑娘,你太天真了。”
“当官?给谁当?给那个只知道修仙问道的昏君?还是给那些只知道吸血的贪官污吏?”
“大宁朝?”
陈安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那种烂透了的地方,也配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