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正月十五刚过,残雪未消。
陈家堡还沉浸在上元节那场盛大灯会的余韵之中,空气里依稀残留着烟火的硫磺味和元宵的甜香。然而,一阵凄厉的马嘶声,却如同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断了这份祥和。
“救命!快救人啊!”
一辆车轴断裂、满是泥泞的马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堡门。
拉车的马已经口吐白沫,瘫倒在地。车帘掀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几个负责巡逻的修罗卫冲上去,从车厢里抬出了一个浑身是血、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老者。
“刘掌柜?”
闻讯赶来的二狗子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陈家派驻在云州府城、负责打理第一家分号的老掌柜,刘福。
此时的刘福,那身平日里体面的绸缎长衫已经被撕成了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腿,膝盖处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向弯曲,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打断了骨头!
“家……家主……”
刘福看到随后赶来的陈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了两行血泪。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了断腿,疼得发出一声惨叫,重新跌回马车上。
“别动。”
陈安大步上前,按住了刘福的肩膀。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在那平静之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谁干的?”陈安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是……是赵家!云州四大家族之一的赵家!”
刘福哭嚎着,声音嘶哑充满了屈辱,“今儿一早,赵家的大少爷赵天霸,带着几十号家丁冲进了咱们的铺子。二话不说,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咱们的伙计……被打伤了七八个!店里的肥皂、琉璃,全被他们抢光了!”
“我……我上去跟他们理论,那赵天霸说……”
刘福喘着粗气,眼神惊恐,“他说,云州府是他们赵家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陈家若想在云州做生意,就得懂规矩!”
“什么规矩?”陈安眯起眼睛。
“他……他说,以后咱们陈家在云州的利润,必须交出七成给赵家当‘保护费’!而且……而且还要把香皂和琉璃的配方公开,交给四大家族共同掌管!否则……”
刘福哆嗦了一下,不敢看陈安的眼睛,“否则,他们就见一次砸一次,让咱们陈家的人,这辈子都别想踏进云州府半步!”
“轰!”
一股滔天的杀气,瞬间从陈安身上爆发出来。
七成利润?
交出配方?
这哪里是讲规矩?这分明是明抢!是骑在他陈安的脖子上拉屎!
“好好好,好一个赵家,好一个四大家族。”
陈安怒极反笑,那笑容森寒得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这是看我陈家堡是个乡下地方,觉得我陈安是个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是吧?”
“欺人太甚!”
站在一旁的黑牛早已气炸了肺,手中的开山斧狠狠地劈在旁边的拴马桩上,直接将那根碗口粗的木桩劈成了两半。
“家主!这口气俺咽不下!给俺五百修罗卫,俺现在就杀去云州府,把那个什么鸟赵家给平了!把那个赵天霸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杀!杀!杀!”
周围围拢过来的修罗卫们也是一个个红了眼,抽出腰刀,杀气腾腾。
陈家堡是他们的家,陈安是他们的神。如今有人敢动陈家的产业,敢打陈家的人,那就是在挖他们的祖坟!
“闭嘴。”
陈安冷冷地扫了黑牛一眼。
“带五百人去攻打云州府?你是嫌命长,还是嫌造反的帽子扣得不够快?”
云州府城可是有高墙深池的重镇,里面驻扎着数千府兵。若是带着大部队大张旗鼓地杀过去,还没等到赵家门口,就会被当成叛军围剿。
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那……那就这么算了?”黑牛憋屈得脸红脖子粗,“咱们陈家堡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
“算了?”
陈安走到刘福面前,蹲下身子,亲自查看了一下他的断腿。下手极狠,粉碎性骨折,这腿以后就算是接好了,也是个瘸子。
“动了我的人,抢了我的钱,若是就这么算了,我陈安以后还怎么带兄弟?”
陈安站起身,目光投向北方那座繁华而庞大的云州府城,眼底闪过一抹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寒芒。
“他们不是要规矩吗?行,那我就去教教他们,什么叫陈家的规矩。”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黑牛,二狗。”
“在!”
“去,从修罗卫里挑一百个最精锐的兄弟。不要带长枪大戟,每人一把短刀,一把连弩。全部换上便装,扮成送货的商队伙计。”
“记住,把家伙事都藏好了,别露了行迹。”
陈安整理了一下衣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一次,咱们不攻城,咱们去……‘做生意’。”
“我要亲自去云州府,教教那个赵家,这‘死’字怎么写!”
……
两个时辰后。
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缓缓驶出了陈家堡。
十几辆大车上堆满了用油布盖着的货物,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似乎装满了粮食和山货。赶车的伙计们个个身强力壮,虽然穿着粗布麻衣,戴着斗笠,但那帽檐下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
陈安坐在中间的一辆马车上,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看起来就像个进城盘账的年轻掌柜。
但他怀里揣着的,却是那把杀人无数的精钢匕首。
而在那些大车的油布下面,藏着的也不是什么土特产,而是拆解开来的诸葛连弩,以及足量的黑火药炸弹!
“驾!”
车队在官道上不急不缓地行进着,车轮滚滚,卷起一阵烟尘。
夕阳西下,将这支沉默的队伍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一把即将刺入敌人心脏的匕首。
傍晚时分。
云州府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中。
作为北地的重镇,云州府城墙高大,护城河宽阔,城门口盘查森严。几个守城的兵丁正懒洋洋地靠在拒马上,眼神贪婪地打量着过往的商旅。
“站住!干什么的?”
看到陈安这支规模不小的车队,守城的什长眼睛一亮,提着长枪走了过来。
“军爷辛苦。”
二狗子满脸堆笑地凑了上去,熟练地往什长手里塞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我们是下面县城来送山货的,给城里的几个大酒楼送点野味。”
什长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又掀开一辆车的油布看了看,里面确实是些风干的野猪肉和皮毛。
“行了,进去吧!别在城里惹事!”
什长挥挥手,示意放行。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看似憨厚的伙计们,垂在身侧的手掌上,满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
“多谢军爷!”
二狗子点头哈腰,一挥手,“兄弟们,进城!”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陈安坐在马车里,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那座繁华喧嚣、纸醉金迷的云州府城。
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这里的权贵们还在享受着剥削带来的富贵,赵家的人或许正在大宴上嘲笑陈家的软弱。
却不知道。
一群来自地狱的修罗,已经悄无声息地,踏进了他们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