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固若金汤,这城墙绝了一个月的时间,对于历史的长河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对于陈家堡来说,却是翻天覆地的三十天。
当最后一层模板被工匠们小心翼翼地拆除,一座通体灰白、没有任何砖缝、仿佛是一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的庞然大物,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狰狞真容。
高三丈,宽两丈!
它像是一条灰色的巨龙,盘踞在苍云山脚下,将整个陈家堡死死地护在身后。墙体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连一只苍蝇都站不住脚,更别提让人攀爬了。而在那看似平整的墙面上,每隔几米就留有一个隐蔽的品字形射击孔,黑洞洞的,如同恶魔张开的眼睛,透着森冷的杀机。
这就是钢筋混凝土铸造的——绝对防御!
“这……这就是咱们的墙?”
二狗子站在墙根下,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冷坚硬的墙面,指尖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质感,既不是石头,也不是砖块,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冷硬。
“咋看着……跟泥糊的似的?”
黑牛挠了挠头,有点憨憨地说道。
确实,在这个习惯了青砖红瓦审美的大宁朝,这种灰扑扑的水泥墙,乍一看确实丑得惊人,甚至给人一种“还没干透、一推就倒”的错觉。
这种错觉,不仅迷惑了自己人,更迷惑了敌人。
……
云州府,王府书房。
“你说什么?泥墙?”
云王萧烈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密探,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回禀王爷,千真万确!”
密探信誓旦旦地磕头,“属下亲眼所见!那陈家堡这一个月虽然动静大,但根本没见他们运几块石头进去,全是拉的一种灰色的土粉!他们把那是土粉混了水,倒进模子里,这不就是玩泥巴吗?”
“那墙看着倒是挺高,但这颜色灰不拉几的,还没晒干呢!属下估计,只要一场大雨,那墙自己就得塌了!”
“哈哈哈哈!”
云王忍不住放声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本王还以为这陈安是个什么人物,原来是个只懂做生意的蠢材!用泥筑墙?他是想学小孩子过家家吗?”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轻蔑。
“到底是商贾出身,眼皮子浅。以为有点钱就能乱来?筑城那是千秋大业,岂是儿戏?罢了,不用管他。等那墙塌了,不用本王动手,流民就能把他吃了!”
云王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密探退下,转头继续研究他的造反大计,完全没把陈家堡那个“泥壳子”放在心上。
然而。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就在密探汇报后的第三天。
陈家堡外,发生了一场意外。
一队运送物资的车队正在进城,不知道是哪个冒失鬼放了个响鞭,拉车的一头大黑牛突然受惊发狂了!
“哞——!”
那头足有八百斤重、脖子上全是腱子肉的大黑牛,红着眼睛,挣脱了缰绳,鼻孔里喷着粗气,四蹄狂蹬,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低着头,不管不顾地朝着刚修好的城墙狠狠撞了过去!
“快跑!牛惊了!”
“完了!那墙要塌了!”
周围的流民和工匠吓得四散奔逃,同时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们看来,那灰扑扑的“泥墙”,哪里经得住这种蛮牛的全力一撞?这一下非得撞出个大窟窿不可!
疯牛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带着那一往无前的恐怖动能,牛角如两把尖刀,狠狠地顶向了城墙根部。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瞬间炸裂,甚至让大地都跟着抖了三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等待着墙倒屋塌的轰鸣声。
然而。
一息。
两息。
预想中的坍塌声并没有传来,反而是一声凄厉至极的牛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重物倒地的闷响。
“怎……怎么回事?”
胆子大的人悄悄睁开眼,往那边看去。
这一看,所有人都傻了。
彻底傻了!
只见那堵灰白色的城墙,依旧巍峨耸立,纹丝不动!别说塌了,甚至连一点灰皮都没掉!
反观那头疯牛……它此刻正瘫软在墙根下,那对坚硬如铁的牛角已经齐根折断,半截崩飞出老远,半截插进了它自己的脑子里。巨大的牛头已经变了形,红白之物喷了一地,四蹄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死得透透的!
“嘶——”
全场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八百斤的疯牛,全速撞击,结果牛死了,墙没事?
“这……这是什么墙?”
“我的老天爷!这哪里是泥墙?这特么是铁铸的吧?”
黑牛冲过去,不信邪地用手里的大斧背狠狠砸了一下墙面。
“当!”
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斧头都被弹开了,而墙面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神物!真的是神物啊!”
黑牛扔下斧子,抱着冰冷的墙面狂亲,“有了这玩意儿,咱们陈家堡就是铁桶!谁来谁死!”
消息传开,陈家堡内的人心瞬间定得死死的。有这样的墙护着,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不怕!
而陈安站在城头,看着下面那头死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这只是开始。”
他拍了拍坚硬的水泥墙垛,“墨老,下一步,把那些射击孔都给我装上连弩,还有……把那几门刚造出来的‘土炮’,给我架上来!”
“我要把这里,变成一座吞噬生命的绞肉机!”
陈家堡,这座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的混凝土怪物,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彻底变成了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战争机器。
然而。
就在陈安紧锣密鼓地备战之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距离陈家堡数百里之外的云州北部边境线上。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原本应该戒备森严的边关哨所,此刻却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像是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越了早已破败不堪的长城缺口,潜入了关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