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讲拳头议事堂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苏文背着手，在堂下如同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狼，来回踱步，步子急促而杂乱。他那张向来以沉稳著称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焦虑，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主公啊！那可是安远侯的世子！是当朝一品军侯的独苗！”
苏文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擦拭着横刀的陈安，声音都变了调，“您……您怎么就真的把他的耳朵给剁了？这下好了，梁子结死了！安远侯手握重兵，若是他得知爱子受辱，发兵北上，咱们拿什么挡？”
在他看来，扣押世子当筹码是一步好棋，但剁耳朵……这就是把棋盘给掀了，是在逼着对方不死不休！
“挡？”
陈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生死的冷漠。
“苏先生，你觉得我不剁他耳朵，安远侯就会放过我们吗？”
陈安冷笑一声，将横刀“锵”地一声归鞘。
“从我们拿下云州那一刻起，朝廷就已经把我们当成了眼中钉。无论我做得多卑微，多恭顺，在那个狗皇帝和那些权贵眼里，我陈安依旧是个随时可以碾死的反贼。”
他站起身，走到挂着云州全图的墙壁前，手指重重地敲击着地图上的京师位置。
“既然注定要打，那就打得狠一点！打得他们心疼！打得他们畏惧！让他们知道，想动我陈安，就得做好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可是……咱们现在的实力，硬抗朝廷大军，还是太勉强了。”苏文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兵力悬殊，心里发虚。
“所以，我们不能等。”
陈安猛地转身，眼中精光爆射，那种属于穿越者的超前认知和霸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苏先生，你记住一句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外面的校场，指着那几门刚刚架设好的红衣大炮。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不想被灭，就得变强！在朝廷大军到来之前，我们要把整个云州，变成一块铁板！变成一座谁也啃不动的钢铁堡垒！”
苏文浑身一震，口中喃喃重复着那句“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狂热。
“主公，您的意思是……”
“清扫！”
陈安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划，从陈家堡一路向南，直至云州边境。
“现在的云州，虽然大半已经归附，但还有些不长眼的钉子扎在那儿。尤其是这儿……”
他的手指停在了云州南部的一处险要之地——落凤坡以南，咽喉要道。
那里，画着一只红色的凤凰标记。
“飞凤寨？”苏文眉头一皱，“主公是想动红娘子？”
飞凤寨，云州绿林道上的一个异类。
寨主“红娘子”，本名不详，使得一手双刀，武艺高强，且为人仗义，手底下聚拢了两千多号人马。但这女人有个规矩：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她占据着云州南下的交通要道，却从不劫掠穷苦百姓，只抢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和贪官。
在民间，她的声望甚至不比陈安低。
“商盟成立之初，我就发过英雄帖，邀请各路豪杰共襄盛举。但这红娘子……”陈安眯起眼睛，“是唯一一个把帖子退回来，还扬言绝不与满身铜臭的商人为伍的。”
“这女人，有点意思。”
苏文犹豫了一下：“主公，红娘子虽然不服管教，但也算是一条好汉。若是强攻，恐怕会折损咱们的弟兄，而且容易失了民心，不如……先礼后兵？”
“我给过她机会了。”
陈安淡淡说道，“就在昨天，我派了使者去劝降，许诺只要她归顺，飞凤寨依旧归她管，粮饷翻倍，结果呢？”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鼻青脸肿、衣衫凌乱的使者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
“家主！那红娘子太嚣张了！小的连山门都没进去，就被她的人给轰出来了！”
“她还让人带话，说……说……”
使者支支吾吾，不敢抬头。
“说什么？照实说！”陈安声音一冷。
使者浑身一哆嗦，咬牙道：“她说……说陈家主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靠着几门土炮吓唬人算什么本事？她红娘子虽然是女流之辈，但也知道骨气二字怎么写！绝不给充满铜臭味的商人当狗！若是敢去惹她，她就用手里的双刀，教教您什么叫江湖规矩！”
“轰！”
苏文气得一拍桌子：“狂妄！简直是不识抬举！主公好心收编，她竟然如此羞辱！”
两千人马，扼守要道。
这就像是卡在云州喉咙里的一根刺。如果不拔掉，陈家的商队南下就会受阻，云州的统一就是一句空话！更重要的是，一旦朝廷大军压境，这飞凤寨若是反戈一击，那就是心腹大患！
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陈安，等待着他的雷霆之怒。
然而。
陈安并没有发火，相反，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杀气，反而带着几分玩味和……欣赏？
“呵呵，好个辣妹子。”
陈安摸了摸下巴，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烈马时的兴奋光芒。
“有性格，我喜欢。”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狼狈的使者面前，伸手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既然讲道理她听不进去，那就别讲了。”
“有些人，不打疼了，她是不知道谁才是大小王。”
陈安猛地转身，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从那个温文尔雅的家主，瞬间变成了杀伐果断的统帅。
“传令！”
“黑牛！集结修罗卫！”
“二狗！把那几门红衣大炮给我拉出来！还有新研制的‘开花弹’，带足了！”
“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陈安大步向外走去，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陈家堡：
“全军集合！目标——飞凤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