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射程之内,皆是真理牛头山顶,猎风呼啸。
深褐色的试射场被一圈圈黑甲兵卒围得密不透风。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味,还掺杂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硝烟残余。
陈家军的几名高层将领,此刻正围着那尊千斤重的“铁疙瘩”指指点点。他们习惯了横刀夺路、长弓硬弩,对于眼前这个黝黑、粗笨、甚至连刃口都没有的铁筒,眼中写满了怀疑。
“主公,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咱们烧了上万斤精铁,还封了半个月的山?”
性格火爆的先锋大将雷横拍了拍冰冷的炮管,手掌被反震得隐隐生疼。他咧了咧嘴,满脸不屑:“这铁筒子连个柄都没有,难不成要兄弟们抱着它去撞城门?有这铁料,够给我的先锋营人手配一把百炼陌刀了!”
“雷将军所言极是。”另一名老成持重的偏将也摇了摇头,叹气道,“火器这东西,神机营玩了多少年,顶多也就是个听个响、吓唬吓唬马匹。想靠它杀敌?还不如让兄弟们多练两趟箭术。”
苏文虽未说话,但那双睿智的眸子里也透着几分忧虑。他看了一眼陈安,又看了看那尊在阳光下泛着幽光的怪兽,心底没由来地升起一股荒谬感。
在他看来,主公陈安一向算无遗策,可这次……是不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陈安听着耳边的冷嘲热讽,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他只是静静地摩挲着手中的千里镜,嘴角挂着一抹外人读不懂的深意。
“雷横,你觉得它是累赘?”陈安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雷横脖子一硬,拱手道:“末将不敢!只是觉得……咱们陈家军起于微末,每一块铁、每一两银子都得花在刀刃上。这玩意儿,实在不像刀刃。”
“是不是刀刃,试过才知道。”
陈安收起千里镜,猛地转身,袍角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走到加农炮后方,亲自躬下身子,双手熟练地调整着射击诸元。
他没有用任何测绘工具,只是凭借着脑海中系统赋予的精算能力和对风速、湿度的微妙感应,一点点拨动着厚重的底座手柄。
那专注的眼神,像是在雕琢一件旷世瑰宝。
老疯子和墨辛两人屏住呼吸,在一旁紧张地递送着工具。老疯子从木箱里捧出一枚硕大的、磨得锃亮的实心铁弹,那铁弹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沉重得让他这条残臂微微颤抖。
“装药!”陈安低喝一声,指令短促有力。
老疯子立刻上前,将用丝绸包裹的精制火药包塞入炮膛。紧接着,墨辛合力将那颗重达数十斤的实心铁弹推了进去。
“咯吱——”
这是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却听得周围将领心里一阵发毛。
“看到三里外那座石楼了吗?”陈安指着远处山脊上的一座废弃工事。
那是前朝留下的一座瞭望塔,全由坚硬的青石垒就,墙厚两尺,屹立百年风雨不倒。在将领们眼中,想要攻下那座石楼,起码要出动一个营的兵力,攀爬、强攻,最后用人命去填。
“三里地?”雷横眼珠子瞪得滚圆,失声道,“主公,这可是足足三里地!就算是最强的神臂弓,攒射过去也不过是给那石楼挠痒痒。您该不会是想……”
陈安没有回答他,只是顺手接过老疯子递来的火把。
那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风中狂舞,照亮了陈安冷冽的侧脸。
“退后!全军掩耳!”
随着陈安的一声暴喝,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将领们被那股凛然的气势震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向后退开,死死捂住了双耳。
陈安眼神一寒,手中的火把精准地凑向了引信。
“滋——!”
引信飞速燃烧,火花四溅,那声音细微,却像是在众人心尖上跳动的死神脚步。
一秒。
两秒。
“轰——!”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瞬间撕碎了牛头山的宁静。
整座山头在这一刻仿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大地呻吟,尘土飞扬。
一股巨大的、肉眼可见的火光夹杂着浓烟从炮口喷涌而出,热浪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枯草瞬间化为焦炭。
那些原本还抱有怀疑的将领们,只觉耳膜一阵剧痛,嗡嗡作响的声音瞬间占据了大脑。有人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满脸惊骇地看着那尊正在剧烈后坐的铁疙瘩。
那是人类从未掌控过的、属于雷霆的力量。
众人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道无形的气浪向远方追去。
只见三里外的那座废弃石楼,在火光喷射后的千分之一秒内,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人铁拳正面轰中。
“砰!!!”
原本坚不可摧的石楼,瞬间炸裂开来。两尺厚的青石在那颗呼啸而来的铁弹面前,脆弱得就像风干的酥饼。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般飞溅,整座石楼在呼吸之间分崩离析,彻底塌陷成了一堆废墟。
风吹过,烟尘渐渐散去。
原本石楼矗立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刺眼的荒凉。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雷横张大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远处的废墟,又看了看陈安手边还在冒着青烟的炮口,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如果刚才那一炮打在先锋营的阵列里……
如果那一炮打在他们视如天险的城墙上……
想到这里,这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们,后背竟然被冷汗瞬间湿透。
这哪里是铁筒子?这分明是阎王的勾魂令!
陈安随手将火把扔在地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再次举起千里镜观察了一下毁伤效果,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灿烂却让人心惊胆战的笑容。
那是核善的、掌控了一切的笑容。
“这就是你们说的,吓唬马匹的玩意儿?”陈安轻声问道。
无人敢应。
过了良久,苏文才从那股震撼中缓过神来。他看着那尊依旧散发着惊人热度的野战炮,眼中从最初的惊恐,渐渐转化成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什么战略布局,什么诱敌深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苏文踉跄着走到陈安面前,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碎石地上。由于过度激动,他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颤抖:
“主公……主公真乃神人!此物一出,天下攻守易位矣!”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那是对未来的无限野心与震撼。
“主公,有了此物,什么城墙、什么骑兵,皆是土鸡瓦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