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边境告急,北莽南下了刺史府大厅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窗外原本明媚的春日暖阳,此刻落在人身上,竟透着股透骨的寒意。陈安刚服下“龙精虎猛丸”,体内奔涌的生机还未平复,便被这一盆带着血腥气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北莽……南下了?”
陈安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名斥候在吼完那一嗓子后,整个人由于脱力,直接瘫软在地上,唯有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陈安。
这并非偶然。
云王此前为了起兵谋反,将整个北方的边防力量几乎抽调一空,原本驻守在雁门关外的精锐北府军,大半成了陈安火炮下的亡魂,剩下的也多半在乱军中四散。大乾帝国的北大门,早已成了一道一推即倒的朽木栅栏。
北莽狼主那头贪婪的饿狼,显然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消息传得极快,不到半个时辰,苏文、雷横、马元等核心将领已经悉数赶到。
“大人,确认了。”
苏文步履匆匆,脸色白得吓人,手中捏着一叠刚汇总的情报,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北莽狼主亲率十万‘黑旗军’,由雁门关鱼贯而入。这帮畜生……他们根本没打算攻城略地,他们是来劫掠的!”
苏文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哽咽:
“云州北部的安定、长平、大槐三个县城,由于防守空虚,已……已被屠戮一空。北莽兵过之处,男子尽数斩首,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孩都被挑在枪尖上。女子则被绳索捆绑,如牲口般被驱赶回草原充作军妓……那三个县,现在是一片焦土,火光烧红了半边天,连护城河的水都是红色的。”
“混账!这帮茹毛饮血的杂碎!”
雷横的一双虎目瞬间瞪得滚圆,拳头砸在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大人,咱们出兵吧!老子不把这帮鞑子的肠子拽出来,老子就不姓雷!”
大厅内群情激愤,然而就在这时,一名传旨太监在数名大内侍卫的护送下,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太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脸上还挂着没抹净的惊惧,扯着公鸭嗓子喊道:“云州刺史陈安接旨!北莽南下,国势危殆。圣上口谕,命陈安率部‘死守云州城’,不得擅自出击,务必拖住北莽主力,以待京城大军救援。钦此!”
接完圣旨,陈安冷笑一声,随手将其扔在桌上。
死守待援?
他在这个乱世混了这么久,哪能听不出这四个字背后的恶毒。朝廷手里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几万禁军,还要拱卫京城,哪里来的援兵?
这分明是想借刀杀人。
朝廷是想让陈安的陈家军和北莽的十万铁骑在云州城下拼个两败俱伤。如果陈安守住了,他也会元气大伤,朝廷正好趁虚而入,收回权柄;如果陈安没守住,那他就是替朝廷挡箭的替死鬼,为京城的撤退争取时间。
横竖,朝廷都没打算让陈安活,更没打算救那北部三县的百姓。
“大人,这份圣旨,咱们不能接。”
苏文冷静了下来,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云州城的轮廓,眼神阴鸷地低声劝道,“主公,现在局势太乱。北莽那可是十万铁骑,又是抱着必死之心来抢掠的。咱们的火枪虽然利索,但五千精锐分布在全境,集结需要时间。”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狠辣:“依属下之见,咱们不如顺了朝廷的意思,退守云州城。将周边县城的百姓和物资全部撤入内城,让北莽那帮畜生在外面烧杀抢掠。等他们抢饱了、抢累了,意志消磨了,咱们再出城捡漏。更重要的是,让这帮胡虏去冲一冲京城的防线,削弱一下朝廷的力量。咱们坐山观虎斗,这才是霸主之道啊!”
苏文的建议,在当时的战略环境下,无疑是最“理智”的选择。
牺牲几个县的百姓,保全实力,顺带借刀杀人。这在历朝历代的权臣眼中,都是常规操作。
大厅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少将领看向陈安,眼神中透着挣扎。是啊,为了那几十万素不相识的平民,去硬刚北莽十万铁骑,值得吗?
陈安坐在主位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敲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主公……”苏文见陈安不语,还想再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三县的百姓已经救不回来了,咱们现在出兵,只会白白折损陈家军的本钱……”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裂。
陈安那原本就因药效而布满青筋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那张名贵的红木桌案上。在那恐怖的力量下,整张桌子竟然从中间轰然崩碎,木屑横飞,碎片划破了苏文的袍角。
陈安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压得满屋子将领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双目赤红,那是不再遮掩的滔天怒火,更是身为一个现代灵魂对屠戮同胞的极度厌恶。
“退守?眼睁睁看着那帮畜生凌辱我的同胞?看着大乾的脊梁骨被胡虏一节一节踩碎?”
陈安的声音如雷鸣般在厅内激荡,震得瓦片作响:
“那是我的百姓!那是交了陈氏银元、认我陈安当主子、指望着我带他们过好日子的同胞!朝廷想让他们死,云王想让他们死,甚至你也想让他们去死?”
他猛地揪住苏文的领口,将其提到了面前,眼神如刀:
“朝廷不管,那是朝廷无能!老天爷不管,那是老天瞎了眼!但我陈安管!我手里的枪,不是用来在家里称王称霸的,是用来杀敌寇的!如果我今天为了保全实力,能看着几十万百姓被屠,那我陈安和那帮烂到骨子里的官僚有什么区别?”
陈安松开手,任由苏文踉跄后退。
他环视全场,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狠绝:
“九字方针是让咱们稳住,不是让咱们当缩头乌龟。如果连家门前的血仇都不敢报,还谈什么称王,谈什么天下?”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北方。
“北莽想要血,我就给他们血!他们想要命,我就把这十万铁骑的命全部留在云州!”
陈安猛地转过身,对雷横大吼道:
“雷横!传令全军!别管什么集结时间了,所有的骑兵立刻出发,所有的火枪兵上马车,所有的炮兵给我把弹药带足!告诉兄弟们,这一仗,咱们不守城,咱们去野战,去把那帮杂碎的脑袋一颗一颗剁下来喂狗!”
“谁敢言退者,斩!”
“谁敢不出兵者,斩!”
大厅内,雷横的眼睛也红了,他猛地单膝跪地,发出如困兽般的咆哮:“末将领命!愿为主公马前卒,不杀尽北莽狗,誓不回还!”
“全军集结!”
随着陈安这最后一嗓子怒吼,整个陈府后花园的莺莺燕燕彻底散去。那些原本在纠结家务事的女人们,此刻正站在远处回廊,看着那个如战神降世般的男人。
萧长歌眼中满是泪花,却挺直了脊梁。这就是她选的男人,在这个懦夫遍地的世界里,唯一一个敢为了百姓向苍天拔刀的男人。
“陈安,活着回来。”她轻声呢喃。
而陈安已经披上了黑色的战袍,跨上了战马。
他不再是那个在后院发愁的海王,他是云州的魂,是北境最锋利的那把钢刀。
随着城内紧急集合的钟声敲响,整座云州城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夕阳下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