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云州刺史府大厅内，碎裂的木屑还在空气中飞舞，但这寂静却比刚才的争论更让人窒息。
陈安拍碎桌子的余威犹在，但反对的声音并未就此平息。坐在偏席的几名清流幕僚和刚收编不久的当地耆老，此时交头接耳，脸色阴晴不定。在他们眼中，陈安这个决定实在是太“冲动”了，甚至有些“不理智”。
一名年逾六旬、在云州颇有名望的保守派名宿缓缓起身，颤巍巍地拱手道：“大人息怒。老朽知大人仁厚，可见那北莽铁骑乃是虎狼之师，十万大军绝非儿戏。咱们陈家军根基尚浅，那些北部边境的百姓多是流民与贫农，本就与咱们云州府不甚相干。为了他们，损耗了咱们辛苦攒下的基业，甚至可能引火烧身，大人……这笔账，不值啊！”
“不值？”
陈安缓缓转过头，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钢刀。
“你说他们是不相干的百姓？他们是大乾的子民，是说汉话、穿汉衣、拜祖宗的汉家儿女！在北莽狗眼里，咱们都是两脚羊，但在我陈安眼里，他们是老子的底气！”
陈安冷哼一声，拂袖而起：“你们口中的基业，是这些百姓流血流汗换来的。若无他们耕种、织布、做工，你们坐在这里谈论的值不值，就是个屁！若今日老子退了一步，明日北莽就能把马蹄踩进这刺史府的后花园！”
那名老者被陈安的气势震得脸色发青，颓然坐下。
陈安没再理会这帮满脑子权衡利弊的“聪明人”，他猛地扯掉身上厚重的官服，露出了内里的玄色劲装，大步跨出大厅。
“雷横，召集所有人，校场集合！”
半个时辰后，云州城外，中央大校场。
夕阳如血，将地平线染成了一片悲壮的暗红。风在空旷的原野上横冲直撞，卷起漫天沙尘。
下方，是整整三万名陈家军。
自牛头山一战后，陈家军迅速扩编，除了原有的五千精锐火枪兵，剩下的多是从俘虏和流民中选拔出的铁骨汉子。他们装备了陈氏兵工厂最新生产的钢甲和长刀，虽然训练时间尚短，但在优厚的待遇和陈安个人魅力的感召下，这支军队已经初具铁军之魂。
三万人，密密麻麻的方阵如同黑色的森林，每一杆长枪的枪尖都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陈安登上了三米高的点将台。
他没有带扩音喇叭，而是凭借着【龙精虎猛丸】带来的雄浑内息，声音在大气中激荡，如同平地惊雷。
“兄弟们！北边出事了！”
陈安的第一句话，就让下方不少士兵变了脸色。消息灵通的人已经知道了雁门关失守的消息，此时校场上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北莽狗越过了长城，进了我们的家门口！”陈安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就在今天，安定、长平、大槐三个县，已经没了。不是城丢了，是人没了！那里的男人被割了脑袋码成京观，那里的娘儿们被掳走当了军妓，连还在襁褓里的娃儿，都被那帮畜生挑在枪尖上取乐！”
陈安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指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的火光，现在还没灭！你们中有人就是从那儿逃难过来的，你们的亲人、你们的乡亲，现在可能正在那帮胡虏的铁蹄下惨叫！告诉老子，你们听到了吗？”
下方的方阵中，不少来自北境的士兵已经红了眼眶，牙齿咬得咯咯响。
“朝廷给老子下了道圣旨，让咱们死守云州城，等着那不知在哪儿的援兵。”陈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朝廷说，咱们这三万人的命，比那几十万百姓值钱！他们想让咱们当缩头乌龟，想看着那些畜生把我们的同胞杀光、抢光，然后再来跟咱们谈什么‘天下大局’！”
陈安猛地拔出腰间长刀，斜指苍天。
“老子这辈子，最不爱听的就是‘大局’！胡虏南下，视我汉家儿女如猪狗！我们当兵吃粮，穿这一身铁甲，手里拿着这一杆火枪，是为了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吗？是为了看着咱们的姐妹被凌辱、兄弟被屠戮而无动于衷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而低沉，却透着一种让人神魂皆颤的力量感。
“我们当兵吃粮，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当缩头乌龟！这一战，不为朝廷，只为身后万家灯火！”
“我陈安就在这里，如果你们怕了，觉得不值，现在就可以脱了这身甲回家！我绝不拦着！”陈安环视全场，眼神中满是决绝，“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跟我走，我陈安就带你们杀穿北莽十万铁骑，让那帮茹毛饮血的杂碎知道，这片土地，不叫肥肉，叫断魂坡！”
校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呜咽，像是在祭奠那死去的同胞。
突然，雷横猛地单膝跪地，将那柄重达几十斤的长刀重重扎进冻土之中。
“老子家就在大槐县，老子的老娘就在那儿！主公若不去，老子一个人也得杀回去！驱除鞑虏，誓死追随主公！”
雷横的咆哮，像是一粒火星掉进了装满火药的桶里。
“驱除鞑虏！誓死追随主公！”
马元紧跟着跪下，接着是第一排的校官，然后是第二排的士兵。
刹那间，三万人如同黑色的浪潮，齐刷刷地单膝跪下。甲胄摩擦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一声沉闷的雷鸣，震得四周的山峦都在微微战栗。
“驱除鞑虏！誓死追随主公！”
三万儿郎热血沸腾，齐声怒吼。
这咆哮声冲破了云霄，将天边的残云震得粉碎。那些原本还有些顾虑的士兵，此刻也被这股冲天的杀气所感染，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胡虏的刻骨仇恨和对陈安的绝对崇拜。
陈安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这片黑色的海洋，看着那一张张充满血性的面孔，他知道，这不再是一支为了银元而战的私兵，而是一支拥有了灵魂的复仇之师。
不需要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了，这种杀气，已经是最好的动员令。
他猛地一挥手，大声令下。
“全军，上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