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征服野马，要用手段茫茫草原，草色连天，深秋的枯黄在大地的尽头与铅灰色的云层汇聚。
陈家军的黑色旌旗在凛冽的朔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碎，如同一柄黑色的手术刀，精准而冷酷地切开了草原腹地的宁静。
拓跋玉作为向导（被迫），带着陈安大军深入草原。
她骑在一匹温顺的白马上，双手虽已不再被束缚，但腰间却系着一根细长却坚韧的牛皮绳，绳子的另一头攥在陈安的手里。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北莽公主，此时穿着一身素净的汉家劲装，脸上的野性被一种复杂的颓然所取代。她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看着那些只有王室才知晓的秘密水源和避风峡谷，正一点点暴露在这支恐怖军队的视野中。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拓跋玉勒住马，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挣扎，“再往前走就是死亡戈壁，就算你有火器，长生天也会降下饥渴惩罚你们。”
陈安扯了扯手中的皮绳，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长生天要是真能惩罚我，雁门关下那十五万冤魂早就该拉我下地狱了。玉儿，带你的路，别逼我在马背上教你规矩。”
拓跋玉咬着银牙，感受到臀部隐隐作痛的羞耻记忆，终究还是屈辱地转过身去。
陈安并没有因为拓跋玉的带路就掉以轻心。
进入草原腹地后，补给线被拉得极长，这在兵法上是兵家大忌。然而，陈安不仅没有显露出任何焦虑，反而实行了极其大胆的“以战养战”策略。
这一日，大军抵达了一个中型部落——乌苏部。
按照北莽以往南下的规矩，战败者的部落必然面临鸡犬不留的下场。当三万陈家军如乌云压顶般出现在营地外时，乌苏部的牧民们眼中充满了绝望。男人拿起简陋的草叉，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帐篷角落。
然而，预想中的屠杀并没有发生。
陈安下令封锁了贵族金帐，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剥削牧民的部落头人全部揪了出来。这些头人穿着奢华的狐裘，满肚肥肠，此时跪在雪地里抖如筛糠。
“陈家军听令！”
陈安横马立于金帐前，声音冷冽如刀，“不抢掠普通牧民，不准踏入牧民帐篷一步。若有违令者，斩！”
陈安不仅不抢掠普通牧民，实行分化瓦解，反而将打击的重点全部落在了贵族部落身上。
他下令打开贵族的粮仓，将那些堆积如山的青盐、白面，还有从南边抢来的精美绸缎，一股脑地搬到了空地上。就在牧民们惊疑不定时，苏文带着几名通晓北莽语的军官，开始在人群中发放财物。
“大人说了，这些东西本就是你们辛苦放牧换来的，现在归还给你们！”
苏文将一袋沉甸甸的精盐递给一名抱着孩子的牧民妇女，随后又掏出了一枚成色极好的陈氏银元，“我们买你们的羊，按市价给钱。谁愿意卖，立刻就能领到粮食和银元！”
牧民们彻底呆住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军队就是抢劫的代名词。不管是自家的狼主，还是那些南方的守军，见了羊群只会挥刀，何曾见过给钱的？
随着第一户牧民颤抖着牵出了一只羊，换回了一大袋白面和两枚亮晶晶的银元后，整个部落沸腾了。
牧民们发现这支汉人军队竟然真的给钱买羊，那种对于生存的渴望和对贵族长期的怨恨，在这一刻瞬间倒戈。他们看向陈安的眼神，从恐惧逐渐变成了敬畏，甚至有人主动带路，指点陈安去寻找那些躲藏在深山里的贵族马场。
拓跋玉看着陈安收买人心的手段，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着曾经对父王顶礼膜拜的子民，此时竟然为了几枚银元和一袋白面，就向这个毁掉了北莽国运的男人跪拜，心中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幻灭感。
“你比狼还要阴险。”拓跋玉策马来到陈安身边，低声说道，“你这是在挖我们北莽的根。没有了这些牧民，王庭就算还在，也只是一个空壳。”
陈安看着远方欢呼的牧民，眼神深邃：“公主，你错了。我不是在挖你们的根，我是在给他们生路。你们的贵族把他们当牲口，我把他们当人。这世上最锋利的兵器不是火枪，而是人心。”
拓跋玉沉默了。
她看着陈安那在夕阳下显得异常高大的背影，看着他如何举重若轻地处理着繁杂的物资分配，看着他如何一箭射杀了一个试图调戏牧民妇女的亲兵，心中那股固执的仇恨，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生出一丝敬佩。
这是一个真正的霸主。他不仅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更拥有一种重塑世界的秩序感。
这种征服，比在战场上砍下敌人的头颅要可怕万倍。
大军继续向北推进。
越过了一座座曾经被北莽视为天然屏障的土坡，跨过了一条条已经结冰的季节性河流。在牧民向导的指引下，陈家军的补给不仅没有匮乏，反而因为大量牲畜的加入，变得更加充裕。
那些原本分散在草原各处的贵族部落，在听闻“陈家军不杀平民、只诛贵族”的口号后，内部纷纷生变。不少部落的小贵族甚至主动带上头人的首级，来到陈安马前请降。
大漠的风越来越冷，空气中已经能嗅到冰雪的气息。
拓跋玉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颤抖。因为她知道，前方那片被迷雾和神话笼罩的地方，是北莽文明最后的堡垒。
那是所有草原人的精神支柱，也是狼主最后的退路。
随着最后一道沙丘被陈家军的铁蹄踏平，视野前方，一座巍峨而庄严的山脉在夕阳的余辉中缓缓浮现。
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如同一顶银色的王冠，在苍茫的大地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大军穿越茫茫戈壁，前方就是北莽的圣地——狼居胥山，也是北莽王庭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