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归来时，已是传奇云州城的夜，被无数红灯笼照得亮如昼。

这是云州城自建城以来最喧嚣的一夜。城内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不仅犒赏三军，更是与民同乐。每一条街道都摆满了流水席，陈氏酒坊的烈酒不要钱似地往外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与肉味。

刺史府的大厅内，此时金碧辉煌，推杯换盏。

陈安端坐在主位上，褪去了那一身沾满血污的甲胄，换上了一袭暗紫色的常服。由于“龙精虎猛丸”的药效已经彻底融入骨髓，他整个人气场如山，眼神深邃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在他左侧，萧长歌等几位夫人环绕，各色佳人或清冷、或妩媚、或温婉，形成了一道绝美的风景线。

然而，今晚宴席上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这几位正主，而是站在陈安身后侧，低眉顺眼地端着酒壶的一位异域少女。

陈安当众展示了被俘虏的北莽公主拓跋玉。

曾经在那乱石滩、在那断魂坡上桀骜不驯的狼族明珠，如今却乖顺如猫。她那身象征着地位的金甲早已换成了大宁朝贴身侍女的襦裙，一头野性十足的发辫被梳成了汉家的发髻。她纤细的手指有些颤抖，却熟练地为陈安斟满了一杯白玉瓷碗里的清酒，然后静静地退到半步之后。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的云州将领和受邀而来的名门望族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北莽的公主啊！是曾经视汉人如草芥、让京城皇帝年年岁岁纳贡求和的草原皇室！如今，她竟真的成了陈公身边的端茶丫鬟。

“陈公神武，古今未有！”

宴席间，各国使节（西域等）纷纷起身，他们的声音中带着颤栗，也带着无上的尊崇。

大食、高昌、西域三十六国的使臣们，此刻像是在比赛谁的腰弯得更深。他们顾不得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帝，纷纷双手呈上厚厚的国书，甚至还有镶嵌着宝石的弯刀与黄金。

“我主有言，自今日起，西域商队入关，只认陈公的银元，只求陈公的庇佑。”

一名西域使节跪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青砖，“陈公之名，已传遍天山之巅。在我等眼中，这天下之主，唯有云州这一人而已。”

这句话说得极其露骨，几乎等同于叛乱，但在场的众人却没有一个觉得不妥。因为事实就在眼前，朝廷的军队连自家大门都守不住，而陈安的火枪队已经踏平了狼居胥山。此时的天下人，确实只知云州陈公，不知京城皇帝。

陈安听着这些吹捧，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波澜。他轻轻拍了拍拓跋玉那细腻如瓷的手背，后者浑身一僵，随即便恭顺地俯下身子，为他剥开一颗葡萄。

就在这时，苏文与雷横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到了大厅中央。

“主公！”

苏文的声音在大厅内激荡，原本喧闹的环境瞬间落针可闻，“北莽已平，边患荡除。如今朝廷昏庸，天子垂暮，各路诸侯心怀鬼胎。大宁朝的江山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主公您功盖寰宇，手握雄兵，更有万民归心。此时不取那九五之位，更待何时？”

“请主公早定大计，问鼎中原！”

随着苏文的这一声，雷横、马元以及满屋子的陈家军将官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盔甲摩擦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一声闷雷，在刺史府的上空经久不息。

陈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大厅的边缘，推开了那扇雕花的红木大窗。

窗外，是云州城那璀璨的灯火，是万千百姓安居乐业的盛景。而顺着他的视线向南看去，在千里之外，在那被层层宫墙包裹的京城里，那个苍老而腐朽的影子，正蜷缩在龙椅上瑟瑟发抖。

陈安看着京城的方向，目光深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不急，皇帝老儿还没死呢。不过，也快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胆寒的笃定。对于陈安而言，那个皇位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但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分，他要的是这乱世彻底崩塌后的重塑。他要在旧帝国的尸骸上，建立一个属于火药与工业、属于陈家军意志的新纪元。

现在，外敌已清，他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苏文听出了陈安话语中的含义，原本由于紧张而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转而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狂热。他知道，这一夜过后，云州这辆巨大的战车将不再仅仅是为了保卫领土，它将调转炮口，向着那腐朽的中原腹地，发出最致命的怒吼。

陈安回过头，看向那几个满脸担忧又满是崇拜的夫人，又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将领。

“诸位，今晚只谈酒，不谈政。喝完这杯酒，该准备的，都去给老子准备好。”

他举起金杯，一饮而尽。

拓跋玉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草原上最凶猛的狼王正盯着更广阔的猎场。她知道，北莽的覆灭只是这个男人传说的起点，而那片古老的中原大地，即将迎来它真正的、也是最可怕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