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庆功宴，谁是主角？云州刺史府内，灯火通明，庆功宴正在进行，沈清霜正细心地为陈安剔去鱼骨，温婉如画。

然而，在这热闹非凡的席位上，却有一处显得极不和谐。

朝廷派来的天使（宣旨太监）也在座，但脸色阴沉，活像在喜堂上撞见了白丧。这太监姓魏，是京城大内总管的干儿子，平日里在京城那些权贵面前也是个横着走的人物。可今日在这云州，他却觉得自己像个被关在虎笼里的猴子。

魏太监看着那一盘盘堆成山的酱牛肉，听着那帮大头兵肆无忌惮地谈论如何砍下北莽人的脑袋，气得兰花指都在微微颤抖。

酒过三巡，魏太监觉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显显他这“天家威严”了。

他猛地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阴阳怪气地高喝一声：“圣旨到——！云州刺史陈安，接旨吧！”

若是换在别处，这一嗓子下去，全场都得跪下。可在这刺史府大厅，除了几个倒霉的乐手因为惊吓断了调子外，那帮陈家军的将领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雷横甚至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顺手抓起一只羊腿咬得满嘴流油。

魏太监老脸一红，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试图宣读圣旨。

“咳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安北征有功，朕甚嘉奖。现命陈安即刻将北莽狼主之首级、缴获之金银、牛羊、贡品悉数上交国库，不得有误！另，庆功宴当由朝廷礼部主理，尔等逾矩之举，念在战功，暂不追究……”

这圣旨越读，魏太监的底气越虚，因为他发现，陈安根本没理他。

陈安只顾着给将士们敬酒、发赏银。

“老赵，这是你应得的，家里那两亩地要是忙不过来，跟我说！”陈安拍着一名伤残老兵的肩膀，随手递过去一封沉甸甸的银元。

“弟兄们，这杯酒，敬死在漠北的袍泽，也敬咱们手里的火枪！”陈安举起白玉杯，一饮而尽。

满大厅的将领齐声轰雷般应和：“干！”

太监被晾在一边，尴尬至极。他手里举着圣旨，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他看着陈安在大肆分发那些原本“属于朝廷”的战利品，看着那些亮晶晶的银元被塞进士兵的兜里，心疼得简直在滴血。

这哪是庆功宴？这分明是陈安在明目张胆地收买军心！

最后，魏太监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尖声叫道：“陈安！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私分战品，抗旨不遵，这是要谋反吗？”

这一声尖叫，在这嘈杂的酒局中显得格外刺耳。

全场瞬间死寂。

那原本喧闹的划拳声、大笑声，在这一秒戛然而止。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只剩下魏太监那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

那些原本喝得面红耳赤的将领们，眼神瞬间变了。方才那还是邻家大哥、豪爽汉子的军官们，此刻个个变得如嗜血的恶狼。

“哗啦——”

是一阵清脆而整齐的金属摩擦声。

坐在魏太监身侧的几名校官，几乎是本能地反应，所有将领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雷横那双铜铃大眼里杀气腾腾，只要陈安一个眼神，他保证能在这太监说出下一个字之前，把那长满了肥肉的脖子拧断。

陈安放下酒杯，动作慢条斯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名被吓得瘫坐在椅子上的魏太监。此时的陈安，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骨头缝里都渗出寒意的平静。

“魏公公，你刚才说什么？皇上？”

陈安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魏太监觉得像是有万钧重压落在背上。

“这北方闹胡虏的时候，皇上在京城修道；百姓易子而食的时候，皇上在京城选妃。我带着三万弟兄在漠北啃冻土、吃马尿、跟北莽人拼命的时候，皇上的圣旨说让我‘死守待援’，却连一粒米都没给过。”

陈安站起身，走到魏太监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

“公公，你回去告诉那位皇上。我的眼里有百姓，有将士，至于皇上……他在京城太远了，我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