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皇帝的猜忌,杯弓蛇影京城的夜,向来比边陲要厚重得多,那是无数权力倾轧与阴谋算计沉淀下来的腐朽气息。
魏太监逃出云州城时,连那身华贵的织锦官服都没敢换,一路快马加鞭,硬生生跑废了三匹上好的御马。当他跪在宣和帝面前时,整个人已经形销骨立,满脸尘土混着泪水。
太监连夜逃回京城,添油加醋地向宣和帝告状。
“皇上……您可要给老奴做主啊!”魏太监额头磕在冰冷的汉白玉砖上,声音凄厉,如同被掐断脖子的野鸡,“那陈安……他在云州简直就是土皇帝!老奴宣读圣旨,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还当众羞辱皇上,说……说您在京城太远,他根本看不到您!”
宣和帝原本正坐在御榻上,手里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闻言手指猛地一紧,丹药瞬间化作了齑粉。
“他还说了什么?”宣和帝的声音阴沉得可怕,如同暴雨前的低压。
“他说……他说以此自傲,意图谋反,甚至自比狼主!他把北莽狼主的首级挂在帅旗上,不是为了报效朝廷,而是为了威慑四方!他还说……天下只知有陈公,不知有宣和……”
魏太监每说一句,宣和帝的脸色就黑上一分。
宣和帝本就多疑。这位皇帝自登基以来,最怕的不是边疆战乱,而是手中的权柄旁落。陈安封狼居胥的消息传回京城时,他感受到的不是收复失地的狂喜,而是一种芒刺在背的战栗。
十五万北莽铁骑,连他大宁朝最精锐的禁军都束手无策,却被陈安在短短半个月内杀得全军覆没。那陈安手里的火枪大炮,若是哪天对准了京城的城墙,他拿什么挡?
加上奸臣(国师普渡慈航)的蛊惑,这种恐惧被无限放大了。
“皇上莫忧。”
大殿的阴影处,一名披着漆黑袈裟、面容枯槁如干尸的老僧缓缓走出。他手中拨弄着一串白骨念珠,每拨一颗,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此人正是如今宣和帝最宠信的国师——普渡慈航。
“陈安此子,命格孤煞,本是乱臣贼子之象。”普渡慈航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力,“他杀尽北莽,吞噬了草原的气运,如今已成气候。若任由他在云州坐大,不出三载,大宁江山必将易主。在贫僧看来,陈安已经成了比北莽更大的威胁。”
宣和帝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灰烬。
“朕也知道他成了祸害!可他手里有三万虎狼之师,朕现在若降旨讨伐,岂不是逼他提前造反?”
普渡慈航阴测测地笑了一声:“讨伐是下策。陈安虽狂,但名义上仍是大宁的臣子。咱们可以用‘明升暗降’的阳谋,将他钓出云州。”
宣和帝眼神一亮,急促道:“国师快讲!”
“皇上可降旨,封陈安为‘镇北侯’,世袭罔替。这等殊荣,他若不接,便是坐实了谋反之名;他若接了,圣旨便顺势召其进京受封,赐予府邸。只要他敢踏入京城百里范围,剥离了那支军队,他陈安也不过是一块待宰的肥肉。”
普渡慈航的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一圈,眼中满是算计:“到那时,皇上可将其软禁,或寻个由头直接杀害。陈安一死,云州群龙无首,朝廷再派亲信前往收回兵权,甚至能顺带接管那些神乎其神的火器。此乃一石三鸟之计。”
宣和帝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阴翳散去大半,转而露出一抹残忍的狰狞。
“好!就依国师所言!拟旨!”
皇帝下密旨,企图用“明升暗降”的手段,封陈安为“镇北侯”,召其进京受封,实则是想把陈安骗进京城软禁或杀害,顺便收回兵权。
三日后,一支规模空前的传旨队伍,带着封侯的诰命和沉甸甸的赏赐,再次踏上了前往云州的路。这一次,京城派出的不是太监,而是一位在朝中德高望重的礼部尚书,随行的还有三千名护送“赏赐”的精锐骑兵。
消息比人走得快。
圣旨还没进云州地界,关于封侯的传闻就已经在大街小巷传开了。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还在奔相告走,庆贺陈大人终于封侯拜相,成了大宁朝的一等贵胄。
而此时的云州刺史府内,气氛却与外面的欢腾截然不同。
议事大厅里,那份烫金的圣旨草本就摆在桌案中央。陈安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颗纯金打造的侯爷印章模子,那是暗探从京城传回的消息中带出的样式。
圣旨再次传到云州。
传旨的礼部尚书此时还在驿馆里战战兢兢地休息,他的“使命”虽然华丽,但在云州这片铁血土地上,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安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羽扇纶巾的苏文。
苏文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极其嘲弄的弧度。他本就是阴谋诡计的祖宗,这种在京城玩剩下的烂招数,在他眼里简直跟小儿科没什么区别。
苏文看了一眼就笑了:“主公,这是鸿门宴啊。去,是死;不去,就是抗旨。”
雷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吼道:“去个屁!那皇帝老儿打得什么算盘,老子在云州都能闻到那股子臭味!主公,干脆咱们也别等了,趁着这次机会,直接带兵杀进京城,把那破龙椅劈了当柴烧!”
红娘子也按住了腰间的短戟,神色清冷:“主公,京城内卫虽弱,但那国师普渡慈航深不可测,京城又是天子脚下,各处城关重重。若咱们不带大军进去,您一人确实危险。”
陈安没有接话,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响动。
他想起在漠北杀敌时的快意,想起那封狼居胥时的豪迈。这种感觉让他明白,这个时代的规则已经变了。皇帝不再是天,他手里的火枪和身后这万千归心的百姓,才是这天下的主宰。
“镇北侯?”陈安轻轻呢念着这三个字,眼神中浮现出一丝玩味。
“苏文,你说,如果我真的去了,那位宣和帝会准备什么样的棺材送给我?”
苏文摇了摇羽扇,轻笑道:“无论什么样的棺材,他大概都觉得配不上主公。只不过,皇上忘了,主公不仅是一头下山的猛虎,更是一个掌握了未来的人。既然他想玩,咱们不如就陪他玩一场大的。”
陈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云州,划过那些已经被他牢牢掌控的北方县城,最后重重地点在了那个代表着皇权核心的红点上。
“鸿门宴?既然是宴席,那总得有陪客。”
陈安转身,对着雷横和红娘子沉声下令:“传令下去,火炮营和火枪队不要停,继续扩编!既然皇帝想见我,那我就给他送一份见面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