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奸臣当道,民不聊生寒风如刀,在云州城外的难民安置营里横冲直撞。
陈安跟着二狗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冷的泥泞中。原本应该喧闹的营地,此刻却透着一种死后的寂静,唯有偶尔传来的低声咳嗽,证明这里还驻留着活人的气息。在营地角落的一处草棚里,陈安见到了二狗子口中那个“老乡的孩子”。
那是一个瘦弱得像根枯柴的男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身上裹着一件大得离谱的破棉袄,那显然是从死人身上剥下来,又被好心人改小的。
陈安去探望那个老乡的孩子。
他蹲下身子,试图让自己的目光与这孩子平齐。当他看清那张脸时,心头猛地一颤。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蜡黄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眼凹陷,里面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惊恐与绝望。
孩子看到陈安身上那鲜亮的披风和甲胄,下意识地往稻草堆里缩了缩。二狗子带着哭腔轻声哄着:“狗蛋,别怕,这是你陈安叔,他现在是大将军了,他会给咱们做主的。”
孩子听到“做主”两个字,原本麻木的眼神忽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那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在寻找出口。
孩子哭着说:“官兵抢了我们的粮,杀了爷爷,还把姐姐抓走……叔叔,这世道为什么不给好人活路?”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质问。
“爷爷说,只要咱们按时交了皇粮,只要咱们不生事,老天爷总会给口饭吃的。可咱们交了双倍的粮,爷爷把最后一把米都给官差了,他们还是不满意。他们说朝廷要修长生台,那是能让皇上成仙的功德,每个人都得倾家荡产去凑。爷爷跪地求饶,被他们一刀劈开了脑袋……姐姐,姐姐被他们拽住头发拖走了,她一直喊救命,可没能救她……”
孩子一边说,眼泪一边顺着那脏兮兮的脸颊滑落,在土灰中冲出两道清晰的白痕。
孩子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插在陈安胸口。
陈安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男孩那枯草般的头发。他的手在颤抖,那是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有过的战栗。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时的绝望。
那时候的自己,也是从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那时候的青牛村,虽然穷困,但至少还有乡里乡亲的温情,还有一份只要努力就能活下去的希冀。可现在的天下,连这一丁点卑微的希冀都被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疯子亲手掐灭了。
宣和帝想要长生,普渡慈航想要功德,可这满朝文武,谁在乎过这万千黎民的死活?
陈安环顾四周。这破烂的草棚外,还有成千上万个像“狗蛋”一样的孩子,还有成千上万双绝望的眼睛。云州的城墙确实高耸,云州的火枪确实凌厉,但如果不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云州的繁华也只是沙滩上的城堡,迟早会被大浪吞没。
那些流亡的百姓,那些被抢走的口粮,那些被凌辱的少女,都在化作一股无形的怨气,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汇聚。
“这世道,生病了。”陈安低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是骨髓里的烂疽,那是刻在旧王朝基因里的贪婪。仅仅是守住云州,仅仅是做一个富家翁,已经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愤怒。只要那个政权还存在一天,这种人间惨剧就会在每一个角落重演。
这一刻,陈安脑海中那些关于权力的权衡、关于称霸的时机、关于政治的博弈,通通被这种原始的、愤怒的同情心所击碎。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来,可以等科技树点满,等经济基础彻底稳固。但他错了,他等得起,这天下的百姓等不起了。每多等一天,就有成百上千个狗蛋失去爷爷,就有成百上千个姐姐被拖入深渊。
“叔叔,你能救救姐姐吗?”孩子抓住陈安的一块甲片,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陈安握住孩子那冰凉的小手,语气沉重得如同誓言:“叔叔答应你。从今天起,这世道,叔叔来改。那些抢走你们口粮的人,那些杀了你爷爷的人,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陈安站起身,身后的红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二狗子站在一旁,看着陈安的背影。他感觉到大哥身上的气息变了,如果说之前的陈安是一座沉稳的山,那此刻的陈安,就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那股积压已久的杀意和霸气,已经凝结成了实质。
陈安大步走出难民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营地外,苏文和雷横已经候了多时。苏文看着陈安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羽扇微微一滞,他知道,这位主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主公,京城内卫和各州府的联军已经在南边构筑了防线,试图彻底切断流民北上的生路。他们的将领放出话来,说宁可让流民烂在地里,也绝不给云州增添一份劳力。”苏文低声禀报着最新战况。
陈安冷哼一声,眼神中杀机暴涨。
“宁可烂在地里?”陈安侧过头,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缩成一团的百姓,“既然他们不把百姓当人,那我也没必要把他们当人看了。传令下去,三军集结。”
雷横闻言,虎躯猛地一震,那双铜铃大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主公!咱们要开战了?”
“不,不是开战。”陈安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战栗,“是清道。我要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为这些苦命人杀出一条血路。”
夕阳正在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原本灰蒙蒙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惨淡的暗红,仿佛是大地的血气倒映在了苍穹之上。
陈安走出难民营,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在那视线的尽头,是腐朽的大宁帝都,是那座建立在尸山血海上的长生台。他仿佛听到了无数冤魂的哀号,听到了历史齿轮沉重的转动声。
他摸了摸腰间的横刀,那是用云州最精良的钢材铸造的利刃。
那把藏在鞘中已久的利剑,该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