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拔剑！为了这天下苍生大都督府前的青石广场，仿佛被凝固在了极寒的空气中。
万众瞩目之下，陈安站在高高的石阶顶端，风卷起他玄色的披风，发出烈烈声响。他垂下眼帘，看着那由无数破碎衣料缝补而成、被暗红血迹浸透的长卷，像是一条承载着无数冤魂与希冀的血河，在老人的双手中颤动。
陈安看着那万民血书，缓缓伸出手，接了过来。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布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与沉重顺着指甲缝隙直抵心脏。他能感受到这布料上残留的咸涩——那是汗水、泪水与垂死之血混合的味道。这不仅仅是一块布，这是沉甸甸的责任，也是争霸天下的合法性。
在大宁朝的政治语境里，这种“万民血书”是最后的呐喊，也是最高的授命。它意味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宣和帝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天子”的信誉，而民意的洪流，正渴望寻找一个新的河床，去灌溉这片早已干涸的焦土。
陈安将血书猛然展开，那层层叠叠、大大小小的血手印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触目惊心。有的手印极大，那是家中顶梁柱临行前的绝笔；有的手印极小，那是还在襁褓中的稚童被父母强行按下的印记，以此祈求一线生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人群。
在这些人眼中，他看到的不再是敬畏，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他们把命交给了他，把所有的尊严与未来都赌在了他这柄横刀之上。如果他退缩，这些已经看到曙光的人会瞬间坠入更深的地狱。
“我陈安本想守着云州过安生日子，但这世道不让！”
陈安的声音并不高亢，却透着一股穿透云霄的杀伐之气，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曾经以为，只要修好了城墙，练好了精兵，让云州的百姓吃饱穿暖，我就能在这乱世中偏安一隅。我以为，我不去招惹那座京城，那座京城里的疯子和妖孽也就不会来折腾咱们。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竟然发出了细微的裂纹声。
“那长生台下的累累白骨，有咱们青牛村的老乡！那人肉包子铺里的冤魂，是大宁朝千千万万的子民！宣和帝为了他的长生梦，要把这天下变成一座巨大的停尸房！他封锁了咱们的边境，想让咱们饿死；他残杀求生的流民，想让咱们的心变冷！”
说到此处，陈安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让咱们当猪羊，想让咱们当草芥。可他忘了，咱们是人！是有血有肉、有牙有爪的人！”
陈安拔出腰间横刀，直指苍穹。
刀锋出鞘，带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光，在暗红色的余晖下反射出足以冻结灵魂的寒芒。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被这柄绝世利刃劈成了两半，一股冲天而起的杀气以陈安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既然苍天无眼，那我就替天行道！”
陈安手中的刀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凄厉的龙吟。他那双由于愤怒而略显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南方的天际线，仿佛能透过那千里的阴霾，直接看到那座腐朽到骨子里的京师。
“既然朝廷无道，那我就换了这天！”
这不仅仅是向皇帝宣战，更是向这延续了数百年的陈腐制度宣战。这一刀劈下去，劈碎的是名为“君权神授”的枷锁，立起来的是“民贵君轻”的新秩序。
广场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如雷鸣般的爆裂回应。
“换了这天！”
“换了这天！”
数以万计的百姓疯狂地呐喊着，他们挥舞着干瘪的拳头，甚至有人直接哭倒在地。这种积压了数十年的愤怒一旦被点燃，就是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野火。
陈安身后的将领们，甲胄在寒风中撞击出铿锵的声响。萧长歌握紧了短弩，眼底是一片冷厉的杀机；雷横已经将背后的巨斧握在手中，双目圆睁，宛如一尊护法金刚；红娘子与苏文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防守永远只是暂时的，唯有进攻，唯有彻底摧毁那个制造黑暗的源头，才能迎来真正的黎明。
陈安感受着身后那一道道炽热的视线，感受着全城万民汇聚而成的恐怖意志。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为了生存而挣扎的特种兵，他是这乱世的裁决者，是这众生苦难的出口。
他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苏文！”陈安厉喝一声。
“属下在！”苏文快步上前，手中的羽扇早已合拢，脸色庄重如铁。
“即刻签发《讨贼檄文》，传檄天下！历数宣和帝与普渡慈航十大罪状，宣告云州起兵之义！”
“雷横！”
“末将在！”
“检查所有火炮，检查所有弹药。我要所有的陈家军精锐，在三个时辰内完成全副武装。谁敢延误军机，提头来见！”
陈安转过身，大步走下石阶。每一道军令的发出，都预示着一次惊天动地的毁灭与重建。他的每一步都踏在民众的心跳上，踏在时代的鼓点上。
广场上的民众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通道，每个人都用近乎宗教般的虔诚注视着他。在这条通道的尽头，是已经整装待发的亲卫营，五千名披着墨绿色披风的战士，长枪如林，战马萧萧。
陈安翻身上马，勒住缰绳，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卷放在案头上的万民血书，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南方。那里，大宁朝的统治核心正沉浸在最后的、扭曲的幻梦之中。而他，将带着这积攒了许久的雷霆，去亲手粉碎那个梦。
“传令！三军集结！目标——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