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微服私访，看看朕的江山天京城的黎明，总是伴随着远方铁轨上机车的轰鸣声一同苏醒。

在这座权力的暴风眼中心，陈安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每天睁开眼，是堆积如山的工业报表；闭上眼，是江南丝绸与北方煤铁的贸易平衡。他像是一个精密齿轮组的轴心，转动得太久，久到快要忘记了这大地的泥土味究竟是什么样。

陈安留下一封信给皇后，带着二狗子和几名影杀护卫，乔装成富商，悄悄溜出了皇宫。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清霜，朕去南边走走，看看那些铁轨延伸到的地方，究竟长出了什么样的庄稼。宫中事务，且由你与苏文代劳。莫念。”

沈清霜看到这封信时，陈安早已换上了一身玄青色的苏缎常服，腰间挂着一枚不起眼的羊脂玉佩，身后跟着换上家丁服饰、一脸兴奋却又缩头缩脑的二狗子。几名影杀卫则散在暗处，如同融入阴影的猎犬，时刻护卫着这位大华主宰的安全。

马车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新修的碎石支路，一路向南。

他们来到京畿附近的一个县城。

这个名叫“长乐”的小县，因为靠近大华第一条铁路支线，成了周边货物的集散地。陈安站在县城的街头，看着那些漆红的酒肆招牌，看着来往不绝的骡马车队，表面上确实是一派烈火烹油的繁华景象。

但陈安并非寻常阔少。他在云州起家时，是从每一个铜子儿的购买力算起的。

他敏锐地发现，物价有些虚高。

街边的包子铺，曾经两个铜钱就能买一个肉实皮薄的大包子，如今竟然要卖到五个铜子；布庄里的粗棉布，价格也比他在京城核算的成本价高出了近三成。不仅如此，原本以为在土改与工业化双重推进下已经消失的贫困，竟在繁华的背后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陈安看着那些蹲在巷子拐角、眼神木然的乞丐，虽然人数比以前少多了，但在这一片红火的商业气氛中，这些衣衫褴褛的人影显得格外刺眼。

“主公……不，老爷，这儿瞅着挺热闹，怎么物价比京城还贵？”二狗子挠了挠头，低声嘟囔着，“按理说铁路通了，南方的米面运过来应该更便宜才对啊。”

陈安没有回答，眼神中划过一丝阴冷。

在这个时代，繁荣往往会掩盖许多罪恶。他想知道，这些多出来的利润，究竟是流进了国库，还是被某些伸得太长的爪子给掐走了。

他走进一家茶馆，想听听百姓的真实议论。

这家名为“聚贤居”的茶馆坐落在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路口，三教九流汇聚。陈安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廉价的粗茶，两碟咸豆。

茶馆里烟火气十足，跑堂的吆喝声、茶客们的吹牛声交织在一起。

“听说了吗？南边的铁路又扩建了，往后咱们长乐县的皮货能直接卖到金陵去！”一个行商模样的人兴冲冲地说道。

“卖得再远有啥用？”旁边一个老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铁路是快，可那运费……还有这县里新加的各种名目的‘统捐’，算下来，咱们手里落下的还没以前赶驴车的时候多。”

“慎言！你不要命了？那是上面老爷们定的规矩。”

陈安握着粗瓷茶杯，指尖微微发白。他听到了“统捐”这个词。在大华的律法里，为了减轻商户负担，他早已下令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实行统一的增值税额。可在这山高皇帝远的长乐县，似乎有人在念歪他的经。

刚坐下，茶馆的大门被“咣当”一声重重撞开。

一股冷风卷着嚣张的尘土灌了进来。陈安抬眼望去，就看到一群衙役凶神恶煞地冲进来。这些衙役不穿正规的差服，反而在腰间扎着五颜六色的丝带，手里拎着水火棍和铁链，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斜披着大褂的壮汉。

“都给老子听好了！今儿是月中，该交‘安民银’了！”

壮汉大咧咧地往正中间一站，唾沫星子横飞，“每桌三个大钱，柜面上抽两成。没钱的，趁早给老子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这就是他发现物价虚高的根源。这些原本应该护卫一方平安的爪牙，此刻竟成了盘剥百姓的吸血鬼。

茶馆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实人，他哆哆嗦嗦地跑出来，手里紧紧攥着几块碎银子，苦苦哀求道：“官爷，官爷开恩呐！这个月铁路公司那边提了运费，小店这本就没什么赚头了，这两成……实在是拿不出来啊。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那壮汉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残忍的戏谑。

“宽限？你跟县太爷去求宽限吧！老子这儿，只有拳头大！”

说罢，他猛地飞起一脚，那厚重的官靴重重地跺在老板的胸口。老板苦苦哀求，却被一脚踹翻。老板单薄的身躯撞碎了旁边的茶桌，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发出刺耳的惨叫，而那些衙役竟发出了阵阵快意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