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作为一个皇帝,我太难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当御花园里那旋转木马的轴承声还在耳畔回响时,第二天清晨的景钟声便如催命符一般,将陈安从温柔乡里生生拽了出来。天还没亮,他便在沈清霜温柔却坚定的服侍下,穿上了那身沉重繁琐的玄色龙袍。
走进御书房的一瞬间,陈安只觉得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张用上好紫檀木打造的御案,此刻已经被堆积如山的奏折彻底淹没。由于他此前微服私访加上照看皇子降生,积压下来的公文已经垒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高度。陈安坐在龙椅上,随手翻开最上面的几本,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后脑勺的血管都在突突狂跳,头皮一阵阵发麻。
大华帝国的疆域太大了,大到每一个州县的芝麻绿豆小事,都想通过这薄薄的折子,在皇帝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陈安体验到了雍正的痛苦。
他以前看历史书,总觉得皇帝只要挥挥手、拍拍桌子就能定鼎天下,可真坐到了这个位置,他才发现自己更像是一个被困在书房里的“高级高级打字员”。
“云州刺史请安折……朕安,朕很好,滚。”
“青州知县上奏,说当地产了一颗长得像仙桃的红薯,请求献给小皇子?这种屁事也要写五千字?”
“还有这个,江南一富商想捐钱修庙,问朕能不能赐个匾额?朕是开造船厂的,不是开牌匾店的!”
陈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各地的请安折子、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皇帝亲自批示,甚至还有些地方官在折子里大肆讴歌大华的盛世,辞藻华丽却毫无半点实际内容。
他想偷懒,想把这些废话连篇的折子全部扔进炭盆里付之一炬。
然而,他刚放下朱笔,打算起身去透透气,身旁那个形影不离的身影便幽幽地凑了上来。苏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御案侧后方,怀里抱着一沓新的文书,像个唐僧一样在旁边念叨着:
“陛下,勤政乃万世之基啊。自古圣君,未有不宵衣旰食者。这长乐县的贪腐案虽结,但其背后牵扯到的京畿官场变动,还需要您定夺。还有这黄河的春汛预警、铁路第二期的拨款审核,桩桩件件都关乎百姓生计。古语云,勤政爱民,方能感天动地……”
“够了!”
陈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御案上的笔筒都跳了三跳。他豁然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文,“苏老,朕是人,不是蒸汽机!就算是朕亲手造出来的黑龙号火车,跑个几百里还得加水加煤歇一歇。朕每天盯着这些‘朕安’、‘祥瑞’看,脑子都要生锈了!”
他怒了,这种低效率的行政模式,简直是对他这个拥有现代思维的人的一种折磨。
他深知,随着大华帝国步入工业化轨道,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如果所有的决策权都高度集中在皇帝一个人手里,那么这个帝国最终会被繁琐的行政流程彻底拖垮。信息传递的滞后和决策效率的低下,是帝国崩溃的隐形杀手。
“必须改革!现在就改!”
陈安在御书房内焦躁地踱着步,脑海中那些关于清代权力构架的记忆飞速闪过。他回过头,对着一脸惊愕的苏文,斩钉截铁地抛出了他的方案:
“从今日起,废除原本这种杂乱无章的奏折制度。朕要设立‘内阁’与‘军机处’!”
苏文一愣:“内阁?军机处?请陛下明示。”
“内阁负责处理日常行政,由你牵头,选拔五到七名德才兼备、眼光长远的大臣入阁。所有的请安、民生、常规拨款等琐事,先由内阁进行‘票拟’,给出处理意见,朕只负责最后圈阅。朕要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分权给大臣,让你们替朕分忧。”
陈安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军机处,那是朕的私人智囊团。负责国家重大机密、军工研发、海防战略等核心大计。这里面的人,必须是军中精英和格物天才。这样一来,朕才能从琐事中脱身,只抓大方向,抓那些能决定帝国未来百年的命脉!”
苏文不愧是当世大儒,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套体制背后的深意。这不仅是偷懒,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权力重组,它能极大地释放行政效率。
“陛下英明,此法若成,大华行政之速,将百倍于前朝。”苏文躬身受教,眼中满是钦佩。
陈安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从这书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他扔掉那支已经被磨损的朱笔,看了一眼窗外渐渐高悬的太阳,心中暗喜:制度推行下去了,老子终于可以溜回后宫,去看看那个胖乎乎的小天赐,顺便在那张温软的龙榻上补个午觉了。
然而,他刚走到御书房门口,一抹扎眼的朱红色身影便如鬼魅般拦在了路中央。
礼部尚书那个老顽固,此刻正捧着一卷长达数丈的黄绢,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职业微笑:“陛下,留步!制度改革那是内阁的事,但这臣手里的活,您可是躲不掉的。”
陈安看着那卷足以当被子盖的黄绢,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何事?”陈安咬着牙问。
“陛下,下月初八乃是三年一度的祭天大典,亦是庆祝大华一统、祈求风调雨顺的最高规格仪式。”礼部尚书不紧不慢地展开黄绢,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祭天流程一共三百六十二项,包括焚香、跪拜、宣表、祭酒……为了彰显皇家威仪,流程需要您彩排三天。每一拜的角度、每一句话的语速,都要严丝合缝。”
“彩排三天?还要跪拜三百多次?”陈安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已经在提前抽筋了。
“正是,陛下。此乃礼制,乃国之根本,不可废也。”礼部尚书那副“死谏”的表情,让陈安瞬间想起了长乐县那个茅坑里的石头。
陈安看着那卷长长的祭天流程,又回头看了看那刚刚设立却还没来得及运行的内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本以为当了皇帝可以随心所欲,结果发现这龙椅上长满了隐形的倒刺。
陈安仰天长叹:“我想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