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珍惜眼前人,且行且珍惜
云州后山的荒冢在晨雾中渐渐隐去,连同那抹凄冷的红梅残影,一同被封存在了大华帝国的开国密档里。陈安端坐在马车内,指尖轻抚过那柄黝黑的剑鞘,冰冷的质感让他那颗由于追思而略显浮躁的心,重新沉入了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与旷达。
陈安迅速调整心态。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作为一个在两个时空横跨百年的灵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沉溺于过去的枯冢,是对当下生命最奢侈的亵渎。既然那枚丹药给了他重返巅峰的机会,给了他身边这些女子如画的容颜与长久的陪伴,那他便不该再以一副“未老先衰”的姿态去俯瞰这人间。他要的,不是在紫禁城里枯坐到百岁,而是在这被他亲手重塑的山河间,再轰轰烈烈地活上一次。
主要剧情的轻快与恣意,随着马车转头向南,拉开了一幅绚烂多姿的盛世长卷。
他看着身边依旧美丽动人的妻子们,决定接下来的旅程要彻底放飞自我。
沈清霜的端庄中透着一抹如水的温柔,沈婉儿的娇憨里藏着不灭的灵动,萧长歌的飒爽更是如烈酒般醇厚。陈安看着这些曾随他浴血奋战、如今却在和平岁月中愈发娇艳的红颜,心中那股子帝王的威严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情调”的浪漫。
他们隐藏身份,化名“陈员外”。
这个名字平平无奇,在这富庶的大华天下,姓陈的员外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们收敛了气机,将那一身足以震慑万军的杀意尽数藏入深渊。马车换成了江南水乡最常见的青绸顶盖,二狗子也脱下了公爵的锦袍,换上一身利落的灰布短打,活脱脱一个随主家出游的憨厚老仆。
车队顺着平整的官道一路向南,进入了江湖门派林立的江南地界。
大华的江南,是大华工业革命与传统美学融合得最完美的地方。运河两岸,巨大的蒸汽起重机在吊装丝绸与瓷器,而远处的烟雨画桥间,依然有文人墨客在吟诗作赋。这里虽是大华的财赋重地,却也是草莽气息最浓的武林江湖。随着国泰民安,那些曾经被压制的帮派武林,也换了一种形态在繁华中扎根。
一路上,陈安和娘子们游山玩水,品尝美食。
在苏杭的小巷深处,他们品尝了格物院新法改良后的桂花糖藕,那种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的质感,让沈婉儿几乎眯起了眼。在秦淮河畔,陈安亲手为沈清霜簪上一朵新鲜的茉莉,引得两岸游人纷纷侧目,无不感叹这对“陈员外夫妇”当真是神仙眷侣。
陈安甚至还帮沈婉儿在路边摊买了串糖葫芦。
那是大华二十年最正宗的红果,外面裹着的冰糖在大华提纯工艺下晶莹剔透,不沾一丝杂质。沈婉儿接过那串糖葫芦,笑得眼弯如月,甚至由于太过欢喜,还当众在陈安的侧脸上轻啄了一下。
这一幕,让周围随行的影杀卫们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曾经在龙椅上言出法随、杀伐独断的太上皇,此刻竟在大街上帮爱妃拿着吃了一半的酸甜果子,甜蜜得像新婚夫妇。
这种返璞归真的快乐,是陈安在过去三十年的帝王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他不用担心北方的雪灾,不用权衡内阁的党争,他只需要考虑下一站该去哪家老字号吃早茶,或者该给沈清霜选哪种纹样的苏绣。
“夫君,这江湖,真的像书里写的那么快意恩仇吗?”沈婉儿咬着糖葫芦,歪着头看向陈安。
陈安飒然一笑,手中的折扇轻摇,带起一阵清凉的风:“江湖嘛,有酒、有剑、有美人,自然快意。但江湖也有泥沙俱下,有仗势欺人。朕……不,为夫这次带你们出来,就是要看看这太平盛世的江湖里,到底还有没有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混账。”
说这话时,陈安的眼神中透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他治下的天下,是大华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绝不是那些仗着几分微末武功就想凌驾于法理之上的“武林中人”的天下。
随着行程深入,这种“江湖感”越来越浓。
马车行至姑苏郊外的一处三岔口,天色渐晚,苍茫的暮霭笼罩了前方的密林。这里距离最近的府城尚有五十里地,唯有一家名为“归云客栈”的小店,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
客栈的招牌在风中咯吱作响,透着一股子冷清。然而,当陈安一行人踏入客栈大厅时,那股子山野间的宁静瞬间被一阵刺耳的喧闹声打破。
大厅内,几张长条桌被并在一起,十几个劲装打扮、腰跨奇形怪状兵刃的汉子正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他们大多袒胸露乳,言语粗鄙,桌上的残羹冷炙撒得满地都是。
在一家客栈打尖时,他们遇到了一群仗势欺人的武林败类。
这些人自称是江南“黑水帮”的门徒。正中央的一个刀疤脸汉子,正把一只臭烘烘的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拎着一个吓得浑身哆嗦的小伙计,恶声恶气地吼道:“说了半天,这上好的‘龙纹烧’还没端上来?是不是看不起我们黑水帮?告诉你们老板,今儿个爷们不高兴,这客栈我们就包了,闲杂人等,给老子滚出去!”
那伙计被勒得满脸通红,连连作揖:“爷……真没了,那是贡给州府的,小店哪敢私藏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客栈内炸开,伙计被打得转了个圈,直接撞向了陈安刚刚踏入门槛的身影。
陈安面不改色,袖口微微一拂,一股浑厚如墙的气劲在无声无息间接住了那伙计,将其稳稳地放在一旁。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气焰嚣张的汉子,最后落在那个刀疤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在这个他亲手打造的日不落帝国里,在法律的光芒由于距离而稍显暗淡的角落,总有些枯枝败叶觉得自己能长成参天大树。
萧长歌已经在冷笑了,她那只纤细如玉的手,已经抚向了藏在腰带里的软剑。沈婉儿则是轻叹一声,有些遗憾地看了看手中还没吃完的那串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