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采菊东篱,悠然见南山
秋风如约而至,拂过小汤山的层林尽染,将漫山遍野的枫红推向了极致。太上皇别院后的那几亩荒地,经过一夏的操持,早已褪去了初开垦时的狰狞,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田园气象。
秋天到了,庄园里的菊花盛开。
那些由格物院培育出来的名贵品种,本该在深宫禁苑中孤芳自赏,如今却在这土墙柴扉边开得恣意汪洋。金丝勾勒的“大红袍”、洁白如玉的“雪海”,簇拥在陈安亲手扎起的竹篱笆旁。陈安效仿陶渊明,在篱笆下摆酒赏花,不仅搬出了那套珍藏多年的青花瓷盏,还特意在那棵老槐树下支起了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
此时的陈安,发间未簪金冠,身上只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他手里拎着一柄修剪花枝的竹剪,正弯腰在那垄“万寿菊”前比划着,若是不知情的人瞧见了,定会以为这是哪家致仕归乡、不问世事的富家老翁。
主要剧情的醇厚与洒脱,在这一场跨越了阶级与岁月的聚首中,渐渐散发出一种名为“大华旧事”的酒香。
他邀请了几个同样退休的老兄弟来聚会。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苏文。这位大华帝国的首任内阁首辅,在辅助新皇陈天赐平稳过渡一年后,终于也在半个月前递交了告老还乡的折子。此刻他穿着一身宽大的员外服,手里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破折扇,步履蹒跚地穿过篱笆门,嘴里还念叨着:“太上皇,微臣……不,老夫这双腿,为了来喝您这口酒,可是差点交待在那山道上。”
二狗子更是直接,这厮如今贵为“定国公”,却依旧没个正形。他大剌剌地拎着两只刚打下来的野兔,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嗓门大得震落了几片枯叶:“主公!苏老头那是虚胖,走两步就喘。俺老二狗可是特意给您加菜来了!”
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当年从青牛村一起杀出来的老将,如今都已卸下甲胄,须发皆白。
大家坐定,陈安亲自动手拍开了泥封。
浓郁的酒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小院,那是格物院特供、被陈安戏称为“国窖1573”的顶级陈酿。澄澈的液体倒入杯中,挂杯不散,宛如琥珀。桌上摆着的,并非什么山珍海味,而是陈安在那几亩地里亲手种出来的青菜、新拔的萝卜,还有拓跋玉腌制的草原干肉。
大家喝着“国窖1573”,吃着陈安种的菜,聊着当年的峥嵘岁月。
“主公,您还记得不?当年在云州城外,咱们被北莽铁骑围了三天三夜,最后剩下一口干粮,您硬是塞给了俺。”二狗子半碗酒下肚,眼眶就开始泛红,粗短的手指比划着,“那时候俺就在想,要是能活下来,俺老二狗这辈子就给您牵马坠镫,死也值了。”
苏文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滋味让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随即也笑了起来:“你那是武人的粗笨心思。老夫记得最清的,是主公第一次提出‘格物’二字时,老夫还以为您是被哪位邪神附了体,差点去请道士做法。谁能想到,那几个破铁疙瘩,最后竟能轰开这万世不拔的基业?”
没有君臣之礼,只有兄弟情谊。
陈安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偶尔插上一句嘴,指点一下二狗子当年如何因为贪吃差点误了军机,或是揶揄苏文当年第一次见到蒸汽机时吓得钻了桌底。在这小小的院落里,没有了太上皇,没有了国公首辅,只有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如今终于在盛世里得了一口安稳气的垂暮英雄。
夕阳斜照,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极长,重叠在那些金色的菊花上。
苏文醉了,他摇晃着站起身,扶着篱笆,看着满园的秋色,突然悲从中来。他身为文人,感触最深,看着昔日横压一世的战友们如今都已苍老如斯,连酒量都大不如前,不由得颤声作诗:“老去光阴速,愁来岁月长。当年持节指河山,今日篱边看残阳……”
作完半阙,苏文感叹时光易逝,眼角竟落下了一点浊泪。
陈安却朗声一笑,他举起酒杯,对着那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残阳,一饮而尽。
“苏老头,你这酸腐气还是改不掉。”陈安放下杯子,眼神中透着一股重返巅峰后的阔达与宁静,“这人生如四季,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咱们折腾了大半辈子,把该打的仗打完了,该铺的路铺好了,现在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喝酒赏花,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安指了指那漫天红霞,笑道:“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只要这大华的太阳还在升起,咱们这几块老骨头,便是在这夕阳里化作春泥,又有何妨?”
众人皆是一震,随即齐声叫好,笑声传出了别院,惊起了一片林间的寒鸦。
宴席散去,陈安亲自将这些老兄弟送到门口。看着二狗子搀扶着蹒跚的苏文,看着那些曾经顶天立地的脊梁如今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山径尽头,陈安心头那一抹关于“时代谢幕”的感伤,终于彻底消散。
他转过身,揉了揉略显僵硬的肩膀。
晚霞的余晖正柔和地洒在院子里。陈安转头看向正在花丛中修剪枝叶的沈清霜,她依旧美得那般惊心动魄,岁月似乎在她身上彻底停滞了流动。然而,就在陈安想要走过去从背后环抱住这位相濡以沫的爱妻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