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无恙盼安
沈慕舟歪了歪头，目光认真地落在贺宇脸上，眼底隐藏着担心。
贺宇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就不许我看到慕慕没事，高兴得不行吗？”
他眼底还凝着红血丝，但还是朝沈慕舟扯出一抹笑意。
沈慕舟皱了皱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吧……”
“其实呀，我小时候总爱生病，大半夜发烧被送医院都是常有的事。”沈慕舟蜷了蜷手指，慢慢说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会儿家里特意做了辆小推车，专门用来推我去看病。爸爸和爷爷总抢着推车，妈妈就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后来我身体好些了，不怎么生病了，爷爷说那推车不吉利，非要烧掉，妈妈却死活不同意，说那是家里的大功臣！”
沈慕舟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出了声。
“现在那推车还在老宅放着呢，就是我长大了，再也坐不进去啦。”
贺宇听得心头发软，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沈慕舟仰起脸，眼神澄净又认真，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所以大哥哥你看，这点小病根本不算什么，我一点事儿都没有。”
“你别太担心啦。”
贺宇哑然失笑。原来沈慕舟是看出了他的不安，特意说这些来安慰自己。
他眼神柔和得不像话，低声应道：“好。”
沈慕舟立刻弯起了眉眼。
“但是，”贺宇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嗔怪，“既然知道自己体质弱，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沈慕舟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贺宇伸手，指节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开始“翻旧账”：“昨晚是谁，大半夜光着脚就爬下床，折腾着搬木箱、看宝贝？我还当你是铁打的不怕冷，结果呢？这下遭罪了吧？”
“本来落水那会儿就有些冻到了，还这么不注意，冻上加冻！”
沈慕舟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小声辩解：“才不是因为这个！是病毒早就潜伏在我身体里了，趁我不注意就作乱！”
贺宇低哼一声，点了点他的鼻尖：“下次可不许再这么不爱惜自己，不然……”
话没说完，贺宇先愣了愣。他哪里舍得罚沈慕舟。
只能装腔作势地补上后半句：“不然我就生气了！”
沈慕舟睁大了眼睛，鼓起了脸。
心里嘀咕，好吧，确实是很严重的“惩罚”了。
随即乖乖点头：“知道啦。”
贺宇这才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响，周怀安的声音带着欣喜传了进来：“慕慕醒了？”
昨夜沈慕舟烧得厉害，输完液后，周怀安索性让他在医院凑合一晚，方便医生随时观察。
贺宇和周怀安守了沈慕舟整整后半夜，周怀安好几次让贺宇去歇会儿，都被婉拒了。
看着贺宇眼底的愧疚，还有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周怀安心里愈发熨帖，只觉得这小伙子人品端正，值得托付！尤其是想到贺宇背着慕慕一路跑到医院的那份焦急，更是让他感慨不已。
他心里那个一直盘桓的念头，也愈发坚定了。
天刚蒙蒙亮，周怀安就出去买早餐了。有贺宇守着慕慕，他走得格外安心。
见沈慕舟醒了，周怀安连忙把早餐搁到桌上，眉眼间满是关切：“都饿了吧？来，慕慕，阿宇，趁热吃点东西。”
桌上摆着十个松松软软的大肉包，三个水煮蛋，还有一搪瓷杯热气腾腾的小米南瓜粥，看着格外丰盛。
贺宇愣了愣，连忙道：“叔叔，您买这么多，太破费了。”
这可是1977年，物资还处在限量供应的紧张状态，买什么都得要票要钱。昨晚那顿羊肉火锅和烧鸡已经是难得的盛宴，没想到一顿早餐也这般阔绰。贺宇再次真切地感受到，沈家确实称得上是“大户人家”。
周怀安摆摆手，笑得爽朗：“这算什么破费？大小伙子正长身体，还怕吃得多？敞开肚皮吃！”
他虽是木器厂的七级技工，比不上老爷子生前的八级名头，却是厂里实打实的技术骨干、项目负责人，工资和票据都比旁人多不少。再加上偶尔接点私活，家里又只有慕慕一个孩子要养，手头自然宽裕，这点吃食，根本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他是真心想犒劳贺宇，谢他昨晚帮着照顾慕慕，更谢他这般真心真意待慕慕。
沈慕舟乖乖坐到桌边，伸手就往贺宇手里塞了个大肉包，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别客气呀，你多吃点！”
贺宇无奈笑笑：“好，慕慕也吃。”
贺宇没急着啃包子，先敲碎个鸡蛋，剥开白白嫩嫩的蛋，就递到沈慕舟手边。
沈慕舟笑盈盈接过。
“慕慕刚退烧，喝口粥暖胃。”周怀安把勺子递给儿子，温声叮嘱。
沈慕舟乖乖点头，捧着搪瓷杯，吃一口鸡蛋，小勺小勺舀着粥慢慢喝。小米南瓜粥熬得稠稠的，软软糯糯，还带着甜甜的南瓜香，他吃得格外香甜。
等他吃完鸡蛋，看着身旁的贺宇咬下一大口肉包，肉馅的汁水浸透面皮，香气丝丝缕缕飘过来，他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贺宇注意到他的目光，扬了扬手里的肉包：“慕慕也想吃包子吗？”
说着，他就准备给沈慕舟拿一个。
沈慕舟连忙摇头：“不要，我吃不下一个……”
他说着，伸手掰过贺宇的手腕，在那个被咬了一半的肉包上，直接咬了一小口。
细细嚼完，沈慕舟眯起眼睛，一脸满足地说：“就是看大哥哥吃得香，我也想尝一口。”
贺宇的耳垂倏地红了，心跳漏了一拍。
慕慕咬了他吃过的地方……咬过的地方……他们吃的是同一个包子……
贺宇定了定神，缓了又缓，才低低应了一声：“哦……”
再咬一口手里的肉包，只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肉包，比上辈子尝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
沈慕舟吃一个鸡蛋已经半饱了，粥也没喝多少，那一大搪瓷杯的粥，最后大半都被贺宇咕噜咕噜灌进了肚子。
周怀安饭量不大，三个肉包加个鸡蛋就够了。这年头的包子用料实在，个个都有成年男子的拳头大，顶饱得很。
贺宇倒是实打实吃下了六个肉包，再加上半杯粥，撑得差点打起饱嗝。
还剩下一个肉包一个鸡蛋，周怀安硬是塞进贺宇兜里，让他揣着。
烧退了，身子也舒坦了，自然是要出院回家的。
沈慕舟拉着贺宇的袖子，小脸耷拉着，满眼都是不舍：“大哥哥，你要走了吗？”
贺宇挠了挠头，也很不舍。只是他如今毕竟还是灾民身份，之前本是跟贺连帆一块儿去公社送材料的，贺连帆早就回去了，而他已经在沈家待了一整晚，再不回去，怕是会惹管事的心生芥蒂。
“我过两天就来看你，好不好？”贺宇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承诺。
沈慕舟垂着脑袋，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吧。”
周怀安拍了拍贺宇的肩膀，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随时欢迎你来找慕慕玩。”
要是真能跟厂里那边敲定好……往后贺宇，可不就随时能来了嘛！
贺宇显然还不知道周怀安的心思，只顾着咧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