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狭路争锋
“你还舍得回来?”
贺连帆是第一个在安置所门口撞见贺宇的,见贺宇终于露面,忍不住扯着嗓子嘲讽了一句。
他凑得近,一股淡淡的肉香混着面香飘进鼻腔……是肉包子的味儿!
贺连帆的眼睛瞬间瞪直了,嫉妒得牙根痒痒:“你吃上肉包子了?!”
他就知道!沈慕舟都把人领回家了,怎么可能少了好吃好喝的招待?
昨晚的晚饭肯定丰盛得很,不然贺宇怎么会厚着脸皮赖一整晚,今早还能蹭上带肉的包子!
那可是肉包子啊!实打实的荤腥!贺连帆想起自己记不清多久没沾过肉味了,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贺宇挑眉耸肩,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欠揍得很:“对啊,又香又软的大肉包,我一个人就啃了六个!整整六个哦!里头的肉馅又多又鲜,香得差点把舌头吞进去,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哎呀,还真让你说着了,我确实舍不得回来呢。”
他咧嘴一笑,冲贺连帆龇了龇牙。
贺连帆听得胸口发闷,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眼不见为净。
贺宇低低嗤笑一声,就爱看贺连帆这副眼红得不行,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憋屈模样。
“让让。”他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的贺连帆,“我还得去找管事赔个罪呢。哦对了,你没在管事跟前嚼我舌根吧?”
贺连帆的脸色不自然了一瞬,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嘴上却硬气得很:“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最好不是。”贺宇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是也没关系,他会让贺连帆知道,他贺宇的舌根可不是那么好嚼的!
他没再跟贺连帆废话,抬脚便径直往安置所里走。
贺连帆看着他的背影,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一股酸溜溜的妒意再次翻涌上来。
他嫉妒的哪里是那六个肉包子……分明是贺宇攀上沈家的好运气!
先前周家那场风波,他也在院子里默默瞧了全程的热闹。明明对周家的周晓晓存着几分好感,可从周家去公社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竟全是沈慕舟的影子。
毕竟那场风波的中心,就是那个周家宁愿狠狠责罚自家子嗣,也得拼命巴结的沈家小少爷。
这次去公社送材料,他特意绕着弯搭话,打探周家的底细,尤其是沈慕舟的父亲周怀安的来头。
这事儿在公社算不上秘密。毕竟周家老爷子周振邦,是公社木工坊的主任,在这儿待了许多年,又是邻里街坊的老熟人,他家的那些事儿,早就被大家如数家珍。
旁人闲聊嚼舌根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周家是民国三十一年(1942)前后逃荒到阳城的,周振邦其实不太待见周怀安这个长子,后续另娶再生了别的孩子,这个前妻留下的儿子,日子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然周振邦自己就是木匠,周怀安何苦舍近求远,去拜别人为师?
可谁能想到,周怀安的运气竟好到这种地步!拜的师傅是沈老爷子,后来更是直接入赘沈家,娶了沈老爷子的独生女。手艺学了个通透,人生大事也一并解决,靠着沈家,日子是越过越红火。
公社那帮人聊起这事儿,也都啧啧称奇,说这真是造化弄人,如今周家上上下下,怕是还得仰仗这个入赘沈家的儿子呢!
贺连帆当时听得直咋舌。
这些错综复杂的家事暂且不提,光是听到沈家老爷子生前是阳城最大木器厂的顶尖八级技工,周怀安如今也是七级技工时,他的眼睛就亮得惊人。
这样殷实的家境,沈家偏偏只有沈慕舟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那岂不是说,谁当时救了落水的沈慕舟,就能攀上这门高枝,得到天大的好处?!
贺连帆想到这儿,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可紧跟着,巨大的失落又将他淹没……他本来也有机会救沈慕舟的,偏偏被贺宇抢了先!
那一刻,贺连帆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先前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终于有了答案,他是实实在在错过了一个登天的好机会!
他死死盯着贺宇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甘与怨怼。
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贺宇这小子占尽了!
……
贺宇突然回头,正好撞进贺连帆那双怨毒的眼睛里。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抬手指向贺连帆,两根手指弯起,比了个狠狠剜眼的动作!
贺连帆吓得腿一软,往后踉跄退了半步,慌忙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不甘。
“小心你的招子。”贺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贺连帆哪能听不懂,抿紧了嘴唇,头埋得更低了。
“切。”贺宇嗤笑一声,心里暗骂没种。要是贺连帆真敢豁出来动手,他还能高看这小子一眼,顺便把人摁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可惜,贺连帆就是条只会躲在暗处吐信子的毒蛇,只敢背地里耍阴招。
贺宇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刺得贺连帆面色涨红,拳头捏紧,却硬是忍住了冲上去的冲动。
毕竟,他清楚得很,自己根本打不过贺宇。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就是傻子。贺连帆在心里一遍遍这么安慰自己。
……
贺宇见到了管事,管事虽然嘴上没多说什么,但心里确实有点芥蒂。
贺宇连忙挠了挠头,陪着笑解释:“……他们家人实在太热情了。虽说我救了人,但那都是该做的本分。周叔叔硬是拉着我留饭,看天色太晚,说什么也不让我走。没办法,我这才又在那边歇了一晚。”
“对了,周叔叔还问我,救人的时候怎么就半点不慌乱?我说这都是您教得好!您就是这么个不畏艰险、一心为大家的好同志,我这都是跟您学的!”
管事的神情顿时缓和下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连忙压了下去,故作谦虚地摆手:“谬赞了……哪就有这么好。”
贺宇笑得更憨了:“这可不是我瞎夸,整个安置所,谁不真心敬着您?对了,周叔叔听我这么一说,还说要亲自来见见您呢。我赶紧给拦了,我说我们管事最不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就喜欢实打实干事!”
管事这下彻底绷不住笑意,伸手拍了拍贺宇的肩膀:“你这小子,在外头可别这么瞎吹捧了。”
贺宇咧嘴笑:“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对了!”贺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大肉包,递到管事面前,“这是周叔叔让我带回来的,说是一定要请您尝尝,今早刚出炉的大肉包!”
管事下意识接过,捏了捏油纸包里温热的包子,脸上的笑意越发亲切:“这怎么好意思呢。”
假意推却了两句,还是把肉包揣进了口袋,眉眼间满是舒畅。
“我就说没看错你,贺宇同志就是个实在人。”管事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不满,“倒是贺连帆那小子,话也不说清楚,平白让人误会。”
贺宇眼神闪了闪,故作无辜道:“许是我哪里不小心惹着他了吧。”
管事皱了皱眉,对贺连帆的印象又降了几分。
他摆了摆手,不再提这个茬:“行了,不说他了。上次跟你提过的事,你想好去哪个生产队了吗?”
贺宇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