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各怀心思
“管事，这么快就要安排我们去生产队插队了？”贺宇回过神，连忙凑近追问。
管事摆摆手，语气平和：“也不算快了。腊八都过了，眼瞅着就是小年。组织上想着，最好赶在年前把你们分批安排到各个生产队，年后正好能跟着投入生产，粮食关系、工分核算这些事也方便统筹。”
这话里没说透的是，这么多灾民挤在阳城城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由各生产队尽快接收安置才妥当。
公社那边早就拍了胸脯，说会全力配合，通知也已经下发到各个大队。如今就等着一步步落实，帮灾民们办好插队落户、粮食关系转移的手续。
当然，这些灾民初来乍到，一无所有，公社也会酌情补贴。像修缮住处的材料、添置农具的物资之类，都会由公社木工坊加紧赶制，到时按人头分发到各大队。除此之外，政府还会按人头发放一笔安家费，帮着大家安稳下来。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年前约莫就能安置妥当。管事心里也盼着赶紧把这些琐事了结，也好踏踏实实过个年。
贺宇心里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上辈子，他就是在年前插队的，具体日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的安排是由远及近，他当年分去的生产队偏远，还是第一批动身的。
他稳了稳心神，心里纵有万般不舍，也知道眼下身份受限，由不得自己挑拣。既然马上要下乡，那选个离阳城近一些的生产队总归是好的，也方便他到时来看望沈慕舟。
贺宇眼珠一转，脸上扬起一点笑意：“管事，我听说，红旗大队就挺不错的。”
“红旗大队啊？”管事捻着下巴思忖片刻，“那是向阳公社下辖的大队，就在向阳公社边上，离城区也不算远。论生产总值，算不上顶尖，但胜在位置好，上头有什么新政策、新指示，总是首批传到那儿……”
他话锋一顿，看向贺宇的眼神里带了点了然，笑着点头：“这大队确实不赖。你就等消息吧，小年前，应该就能把插队的事儿敲定。”
管事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先别跟大伙儿声张插队的事。”
贺宇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道道。提前得知消息和被直接通知安排，那可是两码事，前者很容易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他这种还沾了点“特殊照顾”的。
贺宇连忙笑着应道：“瞧您说的，我能知道啥呀，咱们这不就是随便闲聊嘛。”
管事拍着他的肩膀笑了笑，没再多说。
贺宇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心里却在默默盘算日子。小年吗？这么快就要离开城区了，等真去插队下乡，想见沈慕舟一面想必就没那么方便了。
这么想着，他心头不由得漫上几分失落和烦闷。
……
另一边，周怀安安顿好沈慕舟，便急匆匆赶往木器厂。
刚到厂里，他先直奔负责出口创汇订单的生产车间，跟班组长交代完年前的赶工任务，又仔细查看了木料打磨、雕花组装的进度，见各项工序都按计划推进，这才暗自点头，转身径直去了副厂长吴胜利的办公室。
两人是多年的老交情，说话也不用绕弯子，进门便开门见山提起想收学徒的事。
“老吴，这事你可得帮我一把，越快越好……能赶在小年前定下来吧？”
“这么急？”吴胜利诧异问了一嘴。
周怀安往吴胜利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补充：“这小伙子身份有点特殊，是这次从北边逃难来的灾民，眼下还在安置所住着呢……”
安置所要是提前把人分流安置了，他们再去要人，那不是平白多出一些事嘛。
吴胜利琢磨透了其中的关节，忍不住打趣他：“厂里多少年轻小伙儿挤破头想拜你为师，你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怎么偏偏看上这么个刚来阳城的外乡人？”
“那能一样吗？”周怀安摆摆手，话虽随意，语气却很认真，“平常指点个后生手艺，那是情分，也是按厂里的规章制度走的分内事。可真要立师徒名分，那就是要把人当亲儿子看待的，哪能随随便便就点头？”
师徒名分可不是小事，天地君亲师，这份情分重着呢。
就像周怀安拜了沈老爷子为师，老爷子也是真心实意地把看家本领都传给了他，给了他安身立命的本事。就算当初没娶沈晚梅，他照样要为老爷子养老送终。师徒情分，可不比父子情分浅。这是传承。
周怀安眼底满是认可：“那小伙子不一样。虽说认识的时间短，但品性端正，为人处世也有分寸。我收徒弟，悟性手艺都是其次，人品才是第一位的。”
吴胜利深以为然地点头：“这话在理。手艺不好能练，人品要是歪了，那怕是还要连累师傅的。”
周怀安笑了笑，随即说起贺宇不顾危险下河救了沈慕舟的事，言语间满是对他的赞许。
吴胜利听得连连点头，跟着竖起大拇指：“没想到他还是慕舟的恩人啊，小伙子人相当不错！老周啊，你这眼光可真毒！”
“最重要的是，”周怀安清咳一声，脸上露出几分藏不住的笑意，“他跟我家慕慕合得来。”
吴胜利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哈哈大笑：“我说你说了那么多缘由，原来最重要的根由在这儿啊！”
他太清楚从沈老爷子到周怀安，对沈慕舟有多看重了。这么一想便豁然开朗，敢情是想收个徒弟，往后能跟沈慕舟互相帮衬，更何况这小伙子还救了沈慕舟，恩情是互相的。周怀安这份心思，倒也全在情理之中。
周怀安也不避讳，笑着点头：“所以啊，这忙你可得帮我。”
“好说好说！”吴胜利大手一挥，爽快应下，“他既是安置所的灾民，那我就跟厂人事科打个招呼，走定向招工的名额，优先招录品行端正的青年。这小伙子品行出众，正好给咱们厂破格收下！”
“再拟一份师徒帮带协议，直接挂在你名下当学徒工，待遇按厂里的规矩来。等转正之后，薪资福利也都跟你负责的项目挂钩。”
周怀安脸上的笑意更浓，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吴胜利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这小伙子叫什么名字？我这就去安排人办手续。”
“哦，他叫贺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