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如愿以偿
贺宇感觉到沈慕舟的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脸颊，他抬眸望去，正对上那双盛满关切的澄澈眼眸。
他眨去眼角残余的湿意，嘴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
“……没事，慕慕。我只是，太高兴了。”
“哦。”沈慕舟乖巧地点点头。
“慕慕，能再喊我一声师兄吗？”贺宇的嗓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喑哑。
话音刚落，沈慕舟清脆的喊声便响了起来：“师兄！”
贺宇的眉眼瞬间舒展开，笑意直达眼底。
“师兄～”“师兄～”“师兄～”
沈慕舟脆生生地喊了一遍又一遍，眉眼弯弯的，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喊多少遍都可以呀，你本来就是我的师兄嘛！”
贺宇的眼睫轻颤，静了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凝望着沈慕舟，目光里藏着少年读不懂的深沉与郑重，一字一句道：“慕慕，我是你师兄。”
他想，不可否认的是，上辈子他最嫉妒贺连帆的，无非就是“沈慕舟师兄”这个身份。这份心思他从不敢宣之于口，却无数次在梦里奢望着……如果，如果自己是慕慕的师兄就好了。
现在，没有如果了。
“慕慕，我真的很高兴。”贺宇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也很高兴！”沈慕舟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
招工录用名单尘埃落定，周怀安如愿收了徒弟，看着慕慕黏在这位“新出炉”的师兄身边高兴地不得了，他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被朱建业死死按在地上的贺连帆，眉头一蹙，随即低头翻看手里的成绩单，转身和几位技工师傅低声嘀咕了几句，很快便拿定了主意。
周怀安拿起手边的铜锣，重重敲了三下，喧闹的场子霎时静了下来。
众人虽不再高声议论，却还是忍不住三三两两交换着眼神，若有若无的目光一个劲儿地往贺宇身上飘。
想的无非都是，这小子也太幸运了！听赵军民先前爆出来，他是前段时间逃难来阳城的灾民，救了周负责人的儿子……如今被木器厂录用，甚至被周负责人收作徒弟！简直是步步踩中好运，一步登天了！
沈慕舟从贺宇身上滑下来，兴奋劲儿却半点没消，依旧黏在贺宇身边寸步不离，压根没理会周怀安示意他过去的眼神。
周怀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含着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感谢各位参加本次创汇车间的招工面试！最终录用的，就是此前公布的五位同志！”
说完，被录用的几人忍不住欢呼起来，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幸好负责人公正公道，没被小人搅黄了好事！
其余落选的人，虽说早已知晓结果，脸上还是难掩失落。
“不过，”周怀安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几分笑意，“还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我们创汇车间决定，从落选人员里招录三名临时工，按厂规办理临时用工登记，报车间及厂劳资科备案。虽说不在正式编制内，但待遇与普通临时工一致，干满六个月且表现优异的，经车间评议推荐，可转为学徒工！”
这话一出，落选的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喜的骚动，原本低落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下面公布名单——李军义、王爱国，”周怀安故意拉长了语调，稍作停顿，才清晰地念出最后一个名字，“李超英！”
“我选上了！”李超英激动得大喊出声。
“谢谢周负责人！”三位被选中的人满脸兴奋地道谢。
周怀安笑而不语，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被死死按住、脸色惨白的贺连帆。
其实按照最初的筛选方案，贺连帆的打磨手艺还算过关，本是在临时工名单之列的。可如今他既已收了贺宇为徒，又怎会将一个当众“犯病”，且对自己徒弟心怀恶意的人招进车间？这不是平白添堵嘛！
念及此，周怀安毫不犹豫地将贺连帆的名字从名单上划去了。
“好了，所有事宜均已宣布完毕，本次招工到此结束。”周怀安高声宣布收尾事宜，“录用通知和报到须知，后续会由人事科陆续送达各位手上，切记年后按时报到。”
贺连帆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只觉得心头漫过一阵“尘埃已定”般的荒诞。眼睁睁看着贺宇被周怀安收为徒弟，自己却连进厂的门路都没有，巨大的绝望和不甘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直接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哎？这人晕过去了？”朱建业吓了一跳，连忙从他身上站起来，慌忙摆手辩解，“可不是我把他压晕的啊！他先前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就是犯了羊癫疯嘛，这种人本就容易晕厥！”
周怀安见状，立刻安排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由两位师傅带路，轮流背着贺连帆去厂里的医务室检查。
这年头的人实在，闻言二话不说，一人弯腰背起贺连帆，一行人匆匆往医务室的方向去了。
……
招工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周怀安还有些后续工作要安排，便让贺宇和沈慕舟在车间稍等，等他忙完，就带他们去食堂吃饭。
朱建业本来抬脚要走，犹豫了片刻，朝着贺宇的方向走了过去。
此时沈慕舟正抱着贺宇亲手做的画架，爱不释手。虽然他早就猜到贺宇说要送的人就是自己，但真正将这份礼物捧在手里，少年眼底的欢喜还是藏都藏不住。
贺宇怕他抱着累，伸手想帮他接过来，却被沈慕舟固执地摇了摇头。贺宇无奈失笑，只好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位同志，冒昧打扰一下，你有空吗？”一道略显拘谨的声音响起。
贺宇闻声抬头，看向来人，想起他之前不仅帮自己说话，还果断制住了贺连帆，不由对他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
他记得，这人好像叫朱建业？
朱建业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开口问道：“那个，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贺宇颔首应道。
“笔试的时候，那道附加题你是怎么答的？”朱建业的语气还带着几分耿耿于怀，“实不相瞒，我笔试就是在这道题上输给你的！所以……我有点好奇，自己到底差在了哪里。”
贺宇闻言微微一怔，没有丝毫隐瞒，坦诚道：“我写的是——尊师重道，学艺先做人。”
朱建业愣住了，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恍然大悟般喃喃道：“我总算知道周师傅为什么那么中意你，要收你为徒了。成绩出来后我打听过，这道题，就是周师傅亲自出的。‘尊师重道’……看来周师傅，是真的很满意这个答案啊。”
他想起自己写的“刻苦用功，用心钻研”，心里顿时通透了，原来差的从来不是手艺，是本心。
朱建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释然，冲贺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贺宇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吗？
“不是这样的。”
沈慕舟清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他仰起脸，看向贺宇，语气无比笃定：“才不是因为那道题呢。”
贺宇挑眉，露出疑惑的神色。
“爸爸早在招工公告发布之前，就跟我说过，小年之前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沈慕舟皱了皱鼻子，语气里满是得意，“现在看来，师兄你，就是爸爸早就为我准备好的惊喜呀！”
贺宇心尖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