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重获新生
周怀安很快安排完手头的事,迈步走了过来。
一眼瞧见儿子宝贝似的抱着贺宇做的画架,他忍俊不禁地调侃:“原来阿宇执意要把这件成品带走,是特意给我们慕慕准备的啊。”
沈慕舟得意地轻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这可是师兄的第一件作品,专门送给我的哦,爸爸没有!”
周怀安被逗笑了,连声应着:“是是是,就送给我们慕慕。”
贺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这个做得不算精致,等我跟着师傅学好手艺,再给慕慕做个更好的。”
“师傅”二字刚出口,贺宇还有些别扭,念顺了之后,心里却涌上一股畅快。
“好好好!”周怀安眉开眼笑,比起拜师时那声郑重称呼,这声日常的“师傅”更让他熨帖,忍不住拍了拍贺宇的肩膀。
“不过啊,”周怀安点了点沈慕舟的脑门,“慕慕有一个就够了,他小孩子心性,见什么都想要,阿宇你可不能这么惯着他,太浪费了。”
沈慕舟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抿起了嘴。
贺宇却真心地笑了,温声道:“不浪费的。之前去家里的时候,我看到慕慕的画册了,想来他是喜欢画画的,这个画架正好用得上。更何况,慕慕开心就好。”
沈慕舟和周怀安皆是一愣。
随即沈慕舟率先反应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雀跃地问道:“所以师兄做画架,不是因为面试要求做成品,而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做来送给我的,对不对?”
贺宇摸了摸鼻子,含笑点头:“嗯,很早就想做了。”
沈慕舟开心极了,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胳膊。
周怀安则忍不住暗叹,真是有心了。
看着贺宇和慕慕相处得这般融洽,周怀安愈发觉得,往后贺宇定能和慕慕相互帮衬。
这个徒弟,收得太值了!
……
时间不早了,周怀安带着两人去食堂吃饭。
这会儿食堂的荤菜早就卖完了,像样的菜只剩下红烧豆腐。
周怀安索性点了一份红烧豆腐、一道辣炒土豆片、一份清炒白菜,又特意嘱咐食堂师傅蒸了一大碗鸡蛋羹,淋上酱油,也算得上一道解馋的荤菜。
他端来一大盆米饭,摆到两人面前:“今天就先吃这些,委屈你们了。明天就是小年,咱们在家里好好庆祝一顿!”
“好呀好呀!”沈慕舟兴奋地拍手,“爸爸,我要吃排骨,就上次师兄做的那种糖醋排骨!”
“行,爸爸明天一早去买排骨。”周怀安宠溺地笑了笑,话锋一转,“可爸爸不会做这菜,想吃啊,还得问你师兄。”
沈慕舟立刻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贺宇。
贺宇笑着应下:“没问题。”
“好耶!”沈慕舟欢呼雀跃。
周怀安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贺宇,神色认真地叮嘱:“阿宇,等会儿我就带你去人事科登记办手续。”
“你跟阳城本地的录用人员不一样,户口和粮食关系还留在原籍,得早点打报告迁到厂里来,免得安置所把你的关系分到别处去。小年后厂里就要陆续放假了,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得赶紧定下来。”
贺宇如今还是灾民身份,周怀安想方设法让他在小年前拿到木器厂的正式编制,正是为了这层考量。
贺宇眼神微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怀安竟然连这些细枝末节的事都替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全。
他郑重地开口:“谢谢师傅。”
周怀安摆了摆手,语气恳切:“既然收了你做徒弟,咱们就是一家人,师徒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对了,”周怀安又笑着补充道,“家里那间空房我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今天就可以从安置所把东西搬过来,直接住家里。”
贺宇惊得愣住了。住沈家?!
沈慕舟却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原来爸爸前几天忙着收拾房间,是为了让师兄住进来啊!”他不满地嘟起嘴,“哼,爸爸还瞒着我,之前我问你,你还说没什么事!”
周怀安哈哈大笑:“这不是想给慕慕一个惊喜嘛!”
他看向怔愣的贺宇,像是叮嘱自家晚辈:“阿宇,别嫌我自作主张。主要是年前你们还不算正式入职,厂里没法安排宿舍。你要是住家里不习惯,等年后搬进厂里宿舍也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家里的这个房间,永远给你留着。”
贺宇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湿意。
他自小父母双亡,自幼就像野草一样长大,凡事都靠自己摸索着扛。就算小时候有亲戚接他小住,打地铺、挤通铺也成了家常便饭。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般郑重地为他准备一间专属的房间,这般真心实意地接纳他。
就像一株被遗忘的野草,突然被人小心翼翼地移栽进了温暖的花园。他忍不住在心底喃喃自问: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真的能这么幸运吗?
“阿宇?”周怀安见他久久不语,轻声唤道。
贺宇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扬着明朗的笑意:“师傅,这就是您说的,面试表现好的惊喜吗?”
周怀安先是一愣,随即想起自己之前随口鼓励贺宇的话,忍不住朗声大笑。他拍了拍贺宇的胳膊:“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我真正想告诉你的是,就算你当时选择不当我的徒弟,我们也可以做一家人。”
“但是,”贺宇笑容灿烂,“师傅,您已经收我为徒了。而且……我想成为家人。
……
吃过饭,周怀安带着贺宇跑了好几个部门,凭着人脉关系,总算以最快的速度办妥了相关证明文件。只要把这些资料提交上去,贺宇的户口和粮食关系就能顺利转移过来了。
周怀安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冲贺宇摆摆手:“这些跑腿的活儿交给我就行,你不用操心。赶紧回安置所收拾东西,今天就能搬过来住。”
贺宇看着周怀安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暖烘烘的。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当作晚辈疼惜照料。
见贺宇要回安置所,沈慕舟立刻把宝贝画架托付给爸爸,吵着闹着要跟去帮忙搬东西。
周怀安无奈又好笑,只好由着他去了。
沈慕舟很少来安置所,之前和贺宇见面,要么是贺宇去家里找他,要么是两人在安置所外碰头。这还是他头一回踏进贺宇住的地方。
一进院子,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简陋的大棚四处漏风,里面挤着一排排通铺。贺宇的床铺就在最角落,铺底只垫着薄薄一层稻草,盖在身上的,是一床破破烂烂、露出草絮的旧被子。
沈慕舟看着看着,鼻子一酸,瘪着小嘴,眼眶瞬间红了:“你怎么从来都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过得这样……苦。”
他读过写过“艰苦”二字,如今亲眼见到贺宇的处境,才真切地体会到这两个字背后沉甸甸的重量,心里难受得厉害。
贺宇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他赶紧低头轻声安慰:“我没事的,真的,在这里其实挺好的,一点都不苦。”
“而且,”他凑近沈慕舟耳边,弯了弯嘴角,“遇到慕慕之后,我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沈慕舟吸了吸鼻子,终于破涕为笑,用力点头:“那是当然!我罩着师兄呢!”
……
安置所的管事不在,贺宇找相熟的赤脚医生简单说明了情况,又应付了几个好奇打听面试结果的人,便动手收拾东西。
旁人瞧着他满面红光的模样,心里都门儿清:这小子,肯定是前途无量了!
有人忍不住凑过来问:“贺宇,跟你一块儿去面试的贺连帆呢?怎么没见他回来?”
“我也不清楚。”贺宇随口应了一句。
他没什么家当,不过片刻工夫,就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他拎起包袱,牵起沈慕舟的手,快步走出了安置所。
……
另一边,医务室的硬板病床上,贺连帆像是做了一场冗长又混乱的梦。他眼皮剧烈颤动,额头布满冷汗,猛然惊醒。
一双本该属于少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饱经沧桑的光。
贺连帆捂着头,皱眉打量着陌生的四周:“这是哪里?”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的日历,瞳孔紧缩,失声惊呼:“1977年?!”
他慌忙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又低头打量自己的双手,随即踉跄着扑到旁边的铝制药箱前,借着模糊的反光看清了自己的脸。
那张年轻的、带着几分稚气的脸,赫然是他十六岁时的模样!
贺连帆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他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