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年逢扰
这是贺宇正式成为沈慕舟的师兄，在沈家扎根的第一晚。
床下垫着厚厚的棉絮，身上盖着厚棉被，窗户一关，半点寒风都吹不进来，暖得不像话。和上次来沈家与慕慕同床共枕时不同，此刻的心境，是安稳与珍惜。
许是太过激动，又或是怕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会在天明后化作一场空，贺宇翻来覆去，几乎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他便轻手轻脚起身，换上了周怀安提前为他备好的衣裳。
一套是周怀安新做没多久、自己都没舍得穿几次的，还有几套成色尚好的旧衣，料子扎实耐穿，穿在贺宇身上虽略显宽松，但还算合身。
周怀安原本还说，要带他去裁缝铺量身定做两身新衣，反倒被贺宇婉拒了。这样就很好，远比他从前颠沛流离的日子，好上太多太多。
“师傅早。”贺宇刚收拾妥当，便见周怀安也起了，连忙笑着上前问好。
周怀安上下打量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人靠衣装，换下那身破旧棉衣，穿上干净整齐的衣裳，贺宇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上来了！
“阿宇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周怀安关切问道。他是常年上班养成了早起的生物钟，可贺宇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正是贪睡的时候，“是睡得不习惯？”
“没有，睡得很舒服，”贺宇连连摆手，“我向来醒得早，已经习惯了。”
周怀安笑了，语气温和：“往后在自个儿家，不用拘谨。冬天就该多补觉，尽管多睡会儿！”
“嗯。”贺宇含笑点头，暖意漫满心尖。
“慕慕还跟小猪仔似的，睡得正香呢。”周怀安压低了声音调侃，满是宠溺，说话时特意放轻了音量。
贺宇也跟着放柔了声线，两人低声闲聊着，生怕惊扰了卧室里酣睡的小少年。
趁着周怀安去洗漱的空档，贺宇悄悄往沈慕舟的卧室瞥了一眼，就见慕慕蜷成一团窝在被子里，睡得软乎乎的，模样乖巧极了。
贺宇看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
小年得好好热闹一场，周怀安一早便要去采购食材，贺宇当即主动请缨，跟着一块儿去。
集市上，周怀安精挑细选菜品，贺宇在旁搭手忙活，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相熟的摊贩见了，笑着打趣：“周工，这是你家侄儿来了？买这么多菜，是要好好热闹热闹哩！”
周怀安一时间又想起腊八那会儿周家那些欺负慕慕的侄儿，脸色淡了几分，转头看向贺宇时，眼底又满是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应道：“这是我徒弟！”
“哟？周工您竟收徒弟了？”摊贩满脸惊讶，随即对着贺宇连连夸赞，“周工好眼光！小同志看着就精神，一看就是块好苗子，跟着周工学手艺，将来准前途无量！”
贺宇笑着应声：“全靠师傅肯收留，我定好好跟着师傅学，绝不辜负师傅的期望！”
话头一转，他又凑上前笑道：“哎，您跟我师傅都这么熟了，今儿买这么多菜，您给算便宜点呗。”
“哎呦小同志，这天寒地冻的，我也就赚个辛苦本钱嘞！”摊贩连连摆手。
“就是瞧着您菜新鲜，人又实在，我师傅才总来照顾您生意！您看这萝卜，别家都卖二分一根，您这儿要三分呢，要不这样，您多给我们一根呗。”
“哪有你这么讲价的哟……”摊贩嘴上喊着亏了亏了，手却很实在，往他篮子里多塞了好些菜。
又转头冲周怀安打趣，语气有些无奈：“您这徒弟可真没收错！”
从前周工买菜，可从来不会讲价的！
周怀安听得心里熨帖，忍不住闷笑出声。
……
这边师徒二人忙着采购，还特意绕路去买早餐；另一边，一行人正顶着寒风，匆匆往沈家赶。
“今儿可真冷。”周晓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叹了口气，脚步没停地继续赶路。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妹妹周晓晓，小姑娘也一样，被寒风刮得小脸发白。
念着到底是亲妹妹，周晓春便让周晓晓跟在自己身后走，好歹能挡些风。
走在最前头的是周振邦，脸色沉沉，只顾闷头赶路。
自从腊八那天，周怀安因沈慕舟落水一事在周家闹得不可开交，两家的关系便不可避免地僵了。
眼瞅着小年将至，周振邦料定周怀安不会主动回周家过节，又寻思着日子也缓了这么久，周怀安的气该消了，便让家里杀了一只老母鸡，捡了十几个鸡蛋，又装了些自家种的萝卜白菜，特意带着几个小辈登门。
当然，名义上是来看望沈慕舟的。
周振邦特意挑了二房最稳重的周晓春，还有大房最小的周晓武，大的能帮衬，小的年纪跟沈慕舟相仿，能凑到一块儿玩。
周晓晓是主动要来的，说想好好跟慕舟弟弟相处。周振邦想着女孩子心思细，或许能哄得沈慕舟开心，便也一并带上了。
几人天不亮就动了身，赶到阳城城区时，天边才刚透出亮光。
周晓晓望着街边早餐铺蒸腾的热气，看着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包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周振邦瞥见了，却半点没有要让孩子们垫垫肚子的意思，只淡淡道：“急什么，到你大伯家再吃。”
周晓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失落，默默跟上队伍，往木器厂家属楼走去。
她没察觉，不远处的街角，一双眼睛先是诧异定格在她身上，转瞬便覆上刺骨的阴冷，又飞快移开了视线。
周晓晓隐约察觉到什么，转头望去，却只看到一个少年匆匆往木器厂方向去的背影。
“那人……好眼熟。”周晓晓蹙起眉。
她要是能想起来，便会发现那人正是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让她暗生好感的贺连帆。
只不过，已然走远的贺连帆，此刻压根没什么闲情逸致谈情说爱。他眯起眼睛望向木器厂，心里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若是这事搞不定，他是真要被安排下乡插队了！
……
周家四人总算赶到沈家，周晓春上前轻轻敲门，敲了好几下，屋里都没动静。
他有些尴尬，只好加重力道，又敲了几声。
“来啦……”门内传来沈慕舟软糯又带着点起床气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披上外衣，鼓着小脸去开门，还以为是爸爸买完菜忘了带钥匙。
结果刚拉开一条门缝，看清门外站着的几人，沈慕舟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舟啊……”周振邦努力挤出笑容，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刚要开口说话。
“嘭”的一声，房门被沈慕舟狠狠关上了。
沈慕舟背靠着门板，小手不停揉搓着脸。
呜呜，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啊？师兄怎么也不在？他好像一大早撞见讨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