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创汇之争
林立军一时间脑子嗡嗡作响。
此前他还自信满满，逼得周怀安这位老牌创汇负责人不得不让步，只觉自己能一口吞下创汇这块大肥肉，即将创下亮眼政绩，甚至能借此再上一层，摘掉“副”字，坐上厂长的位置，闯出属于自己的辉煌！
可现实，反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怎么可能？周怀安他们怎么绕开外贸科，创下六十八万的创汇额度的……”林立军嘴里不停碎碎念，被这个数字狠狠打击。
和这六十八万比起来，他此前那套以量取胜的创汇计划，简直不值一提！
“该死的，周怀安把交易细节捂得严严实实！”林立军满心愤懑。
他从外贸科那边只打探到了额度数字，压根摸不清对方走的什么路子、卖的什么产品，竟能拿下这么大的单……
他满心不敢置信，可这额度既经外贸科认定，又补批了指标，绝不可能是假的。
这份突如其来的无力感，让他越发郁愤。
一旁的两名得力手下也得知了消息，对视一眼，连忙上前宽慰：“厂长，在您的带领下，咱们这次已经算大获成功了。”
“是啊，这创汇额度可不低，只要能圆满完成，赚的利润顶得上咱们传统车间过去好几年的收成了。”
他们是真的知足。
传统车间向来做内销，对接的都是供销社、百货大楼，统购统销不说，还常以物置物，刨去成本，根本没多少利润。这次踏足外贸，他们才真正见识到，创汇竟这么赚钱！
就说那款木梳，报的一块五单价本是故意压着周怀安的成本价，顺带恶心他一把。实则靠着量大和用料精简，成本摊下来不到八毛，一块五卖出，每把净赚七毛，二十万单就是十四万的利润！
在他们看来，这结果已是再好不过。
林立军重重叹了口气，若非周怀安这六十八万太过扎眼，单看眼下的成果，他其实早已心满意足。
“罢了，还好指标攥在手里，比不过就比不过吧。”他只能低声自我宽慰。
“林厂长，您这就认输了？”一直沉默的贺连帆忽然开口，语气淡然。
林立军看向贺连帆，有些无奈。他也想争，可实力不允许啊！
但贺连帆是此次的大功臣，他只得耐着性子道：“贺同志，咱们的能力就到这了，外商能吃下的订单量也有限，现在再怎么折腾，也超不过周怀安了。”
其实当初报二十万木梳订单时，他就有些心虚，全靠贺连帆拍着胸脯保证，说拿下指标后由他亲自对接外商，主动出击定能销出去，他这才敢放手干。
可现在，贺连帆总不能让他在二十万单的基础上再翻番吧？
林立军心里，不免打起了鼓。
贺连帆抬眸看他，语气笃定：“林厂长，您要相信，海外还有大片未开发的蓝海，咱们的潜力无限！”
“二十万单的木梳算什么？咱们有机床量产，能做百万单的木筷！各类家具、日用品也都能批量推出去！”
贺连帆此番信心十足，他瞄准的，正是广阔的东南亚市场！那才是真正的蓝海！况且他早已摸清了当地外贸商的联络途径，借着外贸科的渠道就能对接，没理由不大干一场。
“百万单的木筷？”林立军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
贺连帆眼中精光闪烁，语气极具诱惑力：“我会让您知道，周怀安的精品化路线，根本不适合当下的海外市场，创外汇，唯有以量取胜才是王道！”
“周怀安能做六十八万又如何？我们能做七十万！”
贺连帆的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一旁三人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
“林立军疯了？他居然把创汇额度调到七十万了？！”
听到消息的周怀安满脸不可置信，握着刻刀的手都抖了抖：“他哪来的这么大口气？他不就是压着价走量的吗？哪来的这么大订单量撑得起这个数？”
“师父，小心刻刀！”贺宇眼疾手快，一手稳稳扶住周怀安的胳膊，一手轻轻将手边的首饰盒挪到安全处。
这可是他们反复修改的第三版样品，就差最后精雕和上清漆了，但凡划上一道，虽不至前功尽弃，可总归要多费功夫返工，更别提这是要给外商看的定样。
周怀安这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稳下情绪，慢慢放下了刻刀。
眼下他们和外商的合作意向已经敲定，后续由外贸公司跟进对接，具体生产计划倒不急，要等初八创汇项目组的人来敲定正式合同。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这首饰盒的样品定下来。
此前也交给布莱克和史密斯看过样品，榫卯结构和整体形制都没异议，可周怀安总觉得盒面的螺纹少了点韵味，布莱克二人虽没明说，神情里也少了初见设计图时的惊艳。
既是大客户，周怀安自然想要精益求精再改改。毕竟做得好了，后续追加订单也不是没可能。
一旁的沈慕舟看着爸爸毛毛躁躁的样子撇嘴。他皱着眉头扒住贺宇的手，凑过去仔细检查了首饰盒，见没半点磕碰，才松了口气。
转头朝周怀安很有小情绪地抱怨：“早知道就不跟爸爸说这个消息了，爸爸也太容易激动了，划坏了首饰盒可怎么办？”
周怀安故作镇定地清咳一声，面对儿子的“指责”，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他也知道自己激动了些，可换谁听到这消息能不心惊嘛！
若不是这次经贺宇引荐认识了布莱克和史密斯，周怀安压根想不到能做出六十八万的创汇额度。而原以为这已经是顶了天的数，谁知林立军居然能直接冲到七十万！
“阿宇，你打听着他们的底细没？到底是卖什么、报了多少单，敢喊出七十万的额度？”周怀安急急追问，又自顾自嘀咕，“先前他们报二十万木梳、三十万额度就够疯的了，难不成还敢翻倍报？眼下海外市场哪能吃下这么大的量？”
贺宇眉头微蹙，摇了摇头：“暂时打听不出来，林立军那边捂得严实。”
其实他倒是觉得，怕还是贺连帆在背后撺掇。不过他也有些不明白贺连帆哪来的底气？
只是，贺宇心中冷笑，报得越高，小心摔得越惨！
“哎呀，我觉得他要瞎搞！不行，我去找找关系再探下口风。”周怀安心里总不踏实，匆匆交代了两句，便转身往外走。
沈慕舟看着爸爸的背影撇了撇嘴。
他转头，目光落回首饰盒上，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伸手扯了扯贺宇的衣袖：“师兄师兄，你接着做呗。”
贺宇愣了愣：“我？慕慕，我没师父那手艺，把握不好雕刻的分寸。”
沈慕舟却不由分说把刻刀塞进他手里，眼睛亮晶晶的：“师兄试试嘛！就按我之前说的那个法子改改，爸爸总说定了设计图就不能随便改，可我觉得那么改，实物肯定会更好看呀！”
他眨巴着大眼睛软声央求，“师兄就帮我试试好不好～”
贺宇耳根开始发热，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刻刀。
没办法，对沈慕舟，他向来没什么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