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罪责难逃
林为民心不在焉地扒着饭,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林立军有三个女儿,早已出嫁,家里就林为民这么一个老来子,平日里难免宠溺。可他又是以严父示人,见儿子这副失魂落魄、吊儿郎当的样子,越看越火大。
“吃饭就好好端着碗!”林立军沉下脸呵斥,“你看看你,一直趴在桌上吃,还不停戳碗里的饭,这像什么样子?跟个讨饭的似的!”
林为民憋着一肚子心虚,不情不愿地挺直腰板,把碗端了起来。
林立军依旧不满,皱着眉教训:“还边吃边掉,就是日子给你过得太舒坦了。我小时候哪有你这条件?每一粒米都金贵得很!”
见儿子眉头皱起来,满脸的不服气,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能学学人家贺同志?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斯文又稳重,再看看你自己!”
贺连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连忙笑着打圆场:“林厂长,别气,我看为民弟弟这是性子率真,挺好的。您也别总这么严厉。”
说着,他主动给林为民夹了一块黄花鱼干,语气温和:“为民,你正长身体,多吃点。叔叔也是为你好,别往心里去。”
林为民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贺连帆又顺势给林立军夹了菜,体贴道:“林厂长,您最近忙着厂里的生产计划,也辛苦,多吃点补补。”
林立军脸色也好了不少:“贺同志也别客气,多吃点,就当在自己家。”
林母也在一旁热情招呼,让贺连帆别拘束。
贺连帆笑着点头应下。
他这次来林家吃饭,可不只是单纯吃饭。有些话在厂里不方便细说,林立军便特意把他请到家里,一边吃饭一边商量。
只是,他们这顿饭还没吃完,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林母皱起眉,有些不耐烦:“谁啊这是,偏赶在饭点上门。”
这年头的潜规矩就是如此,除非有急事,没人会特意挑饭点串门。
不然主人家是请进屋吃饭还是不请?城里人家全靠粮本定额口粮过日子,谁家过日子都不宽裕,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当然,格外有本事、家境殷实的另当别论,比如他们林家。
林母心里暗自琢磨,还以为是有人上门蹭饭的,正盘算着怎么不露痕迹把人打发走,一边不情不愿地走去开门。
可门一拉开,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门外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派出所民警,神色严肃,一看就是来办公事的。
“请、请问两位同志找谁?”
一见是民警,林母心头一慌,立刻意识到肯定出了事,嗓子都跟着微微发紧。
门口的动静很快引来街坊邻居,不少人端着饭碗探出门外,探头探脑看热闹,目光都紧紧落在两名民警身上。
“怎么了?林家这是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乖乖,连警察都上门了!”
邻居们面面相觑,连饭都顾不上吃了,个个竖起耳朵,紧盯着林家的反应。
民警礼貌颔首,正色开口:“请问是林为民的家属吗?我们是派出所的,来找林为民,了解一桩拦路持刀寻衅伤人的案子。”
屋里的林立军听见门口不对劲,皱起眉放下碗筷走出来,刚巧听到“拦路持刀伤人”和“林为民”几个字眼,瞳孔都缩了缩。
“不好意思同志……你们是找谁了解情况?”
“林为民。”
清清楚楚听见儿子的名字,林母眼前一黑,身子踉跄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晕过去。
……
作为受害者家属,周怀安提前赶到了派出所。
他此刻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家慕慕,竟然被人恶意找人报复,还在放学路上埋伏!一来就是四个人,甚至还带了刀!
“慕慕,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周怀安慌忙拉住沈慕舟,上上下下仔细检查。
沈慕舟连忙摇头,张开手臂让爸爸看过后,笑着安抚:“我一点事都没有!爸爸你不知道,师兄可厉害了,那些人全被师兄打趴下了!”
他说着,小脸上满是骄傲。
周怀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紧紧握住贺宇的手,声音都有些沙哑:“阿宇……还好有你在。”
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时间接慕慕上下学。以前老爷子在世时,还常去学校等着接孩子,他这个当父亲的,反倒缺席了太多。
周怀安越想越自责,若是今天没有贺宇在身边,他家慕慕会遭遇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见周怀安情绪还有些激动,贺宇连忙轻声安慰:“师父,慕慕没事,您别太担心。”
他反手握紧周怀安的手,语气沉定有力:“师父,这件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谁都觉得慕慕好欺负。”
“对!”周怀安顿时振作起来,怒火难平,“这事没完!”
……
王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早已被赶来的父母狠狠揍了一顿。若不是民警在派出所里拦着,他爸真能当场往死里打他。
王浩的父亲也是木器厂的工人,只是不在创汇车间,此刻对着周怀安连连低头道歉,姿态放得极低:“对不住,周工,是我没教好儿子!您怎么出气都行,我绝无二话!”
周怀安摆了摆手,目光平静却沉重地落在王浩身上:“王浩,我其实记得你。你跟慕慕从小学一路同学,小时候还来过我们家玩……”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早些年,两个孩子也曾做过一段玩伴,只是王浩总爱带慕慕去些危险的地方,家里人担心,上门提过几回,后来两人便渐渐疏远了。
“慕慕和你同窗这么多年,也算一起长大。就算没有深交,也总有些情面在。他性子乖,从不会主动为难谁,真有哪里让你看不惯,大不了不来往就是……”
“可你怎么能跟着别人一起,合伙欺负他?”
说到最后,周怀安已是难掩愤懑。
王浩低着头,眼眶通红,被说得满心愧疚。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沈慕舟从没对不起他,难道就因为看他性子“娇气”,自己就心生不爽,非得跟着别人一起挑衅吗?
他垂头沉默半晌,终于抬起头,看向贺宇身旁的沈慕舟。
这一次,不是因为怕父母责怪打骂,也不是因为沈慕舟的师兄凶神恶煞,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觉得抱歉。
“沈慕舟……对不起。”
他嗫嚅着,艰难地说出了这句道歉。
沈慕舟只是轻哼一声,把脸往贺宇胳膊里一埋,摆明了不想理会。
这种迟来的歉意,他才不稀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