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烟火各异
一番大采购下来，最开心的莫过于沈慕舟。
明天生日宴要用的肉、蛋、菜、调料基本都备齐了，这一块全由贺宇安排。他心里早有盘算，一桌准备十道菜，六道硬菜四道素菜，图个“十全十美”的好寓意，既能撑场面，又不算铺张，体面又实在。
沈慕舟挑了不少平日里爱吃的糖果点心，周怀安半点不心疼，孩子喜欢就全都拿下。
各类罐头自然也少不了，尤其是黄桃罐头。贺宇想着便笑了笑，正好能用来点缀蛋糕。
甘蔗、柑橘、苹果这些新鲜水果也拎了些，招待客人的瓜子花生更是必备。
最让沈慕舟惊喜的是，贺宇还带他到文具柜台，让他挑了心仪颜色的花带、剪纸贴画和彩色气球。
“是要用来装饰屋子的吗？”沈慕舟睁大双眼，兴致勃勃地看向贺宇。
贺宇眉梢一扬：“那当然，要把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给慕慕过生日。”
沈慕舟眼睛一亮，追着问要怎么布置。
贺宇却故意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半点不肯透露，只留着悬念让他慢慢期待。
沈慕舟鼓着腮帮子，朝贺宇皱起了鼻子。
贺宇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尖：“小猪鼻子。”
“师兄坏！”
周怀安看着这一闹一逗的模样，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三人骑着三轮车满载而归。
一到家，周怀安便收拾食材杂物，沈慕舟也屁颠屁颠地跟着打下手。
贺宇系上围裙，除了准备午饭，还打算露一手。
今儿是元宵节，怎么能少了汤圆？家家户户都要应节，他家慕慕自然也要吃上。
阳城一带本就有元宵吃汤圆的习俗，只是这东西应时应景，又是计划经济时期，供销社里根本没得卖，家家户户便早早攒下糯米粉，自己动手做。
多数人家也只是简单拌点芝麻当馅，糖价贵，舍不得多放。家里孩子多的，一碗分不匀，一人两个尝个甜口就不错了，更多时候还是只煮白糯米团子，凑个节气让孩子们解解馋。
就算这样，能吃上一口汤圆，在孩子们眼里也已是难得的美味。
贺宇做的自然也是芝麻花生馅。他先把芝麻、花生分别炒香，再细细碾碎，加了猪油和白糖拌匀，裹在醒好的糯米粉团里。
为了甜而不腻，他特意煮了甜酒糟，兑上冰糖，等汤圆煮好，往甜酒里一盛，再撒上点干桂花，热乎乎的香气一下子就溢满了屋子。
每人碗里盛了六个，不多不少。
煮的汤圆软糯香甜，贺宇还另炸了一锅，金黄焦脆，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沈慕舟从没吃过炸汤圆，守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贺宇吹凉了喂他一个，小少年吃得眉眼弯弯。
沈慕舟忍不住想，以前只有妈妈在时，才会给他做像样的汤圆。爸爸和爷爷都不会做，街上也没得卖，往年一到元宵，他闻着邻居家飘来的香味就馋得不行。
有时候邻居做多了会送一碗，家里也会回些东西礼尚往来。
可再怎么香，也没有师兄做得这么好吃。
“今天我们自己家也有汤圆吃啦！”沈慕舟开心得不行，“煮的超级好吃，炸的超级超级好吃！”
一番话把贺宇逗得直笑。
周怀安也眼含笑意，先尝了个炸汤圆，口感特别，味道香得他连连点头。再吃煮的，酒糟清甜不腻，一口咬下去满是馅料，扎实又满足。
都好都好，他都吃美了。
周怀安还乐呵呵端了些炸汤圆给邻居。
邻居连忙腾出碗来装，家里的孩子也不由围上来盯着碗看，等大妈一人分了一个，立刻欢呼雀跃。
“好香啊！”“好好吃！”
大妈也尝了一个，忍不住夸：“哎哟，你们家也太手巧了，汤圆还能这样炸！味道真绝了！”
周怀安脸上带着得意：“都是我徒弟阿宇做的。”
“周工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省心又能干，瞧你们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邻居笑着打趣，说自打贺宇来了，沈慕舟气色红润了不少，周怀安也精神爽利，连贺宇都眼看着长高长结实了，一看就是日子过得舒心。
周怀安下巴微抬，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可不是嘛，日子就得这么红红火火。
被邻居一提醒，周怀安也留意到贺宇越发高大壮实。先前给贺宇穿的是他新做的衣裳，长度正好，只是他比贺宇壮实，衣服原先还宽松，如今也慢慢紧了。
买！开春一定给阿宇置办几身新衣裳！周怀安暗自打定主意。
……
另一边，向阳公社周家给周晓晓办的生日席终于散了。
一桌子其实就没什么硬菜，只是这年头来吃席的亲戚，个个抱着不亏本的心思，吃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周家那几个半大孩子眼巴巴看着席散场，心里满是失落。
不满意这顿席的可不只是周晓晓，周家的小子们怨气更重。
为了撑这桌面子席，家里勒紧了裤腰带，这点紧巴巴的食材，全是从他们口粮里省出来的，往后还得紧巴巴过上一段日子。
更何况，今天不只是周晓晓的生日，还是元宵节。结果，别说肉菜了，他们今年连一颗汤圆都没吃上！
“没肉就算了，元宵连汤圆都没有……”大房最小的周晓武忍不住嘟囔，“堂姐好好的办什么席嘛！”
周晓晓憋着气躲在房里不出来，一屋子人气氛尴尬压抑，脸上都装作没事，心里谁都不痛快。
“少说两句。”哥哥周晓文推了他一把，嘴上呵斥着，心里却也不是滋味。
家里孩子多，东西就那么点，偏着一个，自然就薄了其他几个。他们年纪不大，却也在这一刻尝透了家里的冷暖。
不光大房的孩子有怨言，二房周晓晓的亲哥哥们也一样。
早已成家的周晓春，被媳妇在屋里揪着耳朵念叨；周晓夏、周晓秋、周晓冬几个，嘴里更是淡得发苦，愁容满面的。
而望着一片狼藉的家里，一群小子一边帮着收拾，听着大人们念叨家里都没什么菜可吃了……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今年少了大伯周怀安帮衬，家里是真的处处艰难。
往年没觉得，可今年大伯没来送年礼，年本就过得寒酸。如今硬撑着办了这场生日宴，家底都快掏空了，连往年每人能分上两个的汤圆都省了。
周晓武偷偷拉了把周晓文：“早知道，当初咱们就该让着沈慕舟一点。”
还有一句没好明说：早知道就由着沈慕舟推周晓晓那两下了，他一个娇气包，能有多大劲儿嘛！
谁能想到，他们帮着周晓晓出头，反倒把人推下了水……而就因为这一回，大伯发了那么大火，直接跟整个周家生分了。
真是……不值当啊。
最小的周晓武都想明白了，年纪大些的周晓文更是垂下了眼。
那回被父亲当众打骂，他都死咬牙关不肯认错，可现在，心里却真真切切的，越来越悔。
屋里，周振邦火气最盛。
“周怀安这个逆子！真做得出来，这么绝情！好啊，这是想断亲是吧！”
刘盼娣愁眉苦脸，被他一句“断亲”吓了一跳，连忙劝：“振邦，使不得啊使不得！你想啊，周怀安越是绝情，咱们越要拿出长辈的样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真要是断了亲，后悔的绝对不是周怀安！
她顿了顿，又凑过去小声嘀咕：“明天就是沈慕舟的生日了，要不咱们也送份礼过去？也好缓和缓和关系。”
“缓和？还怎么缓和！”周振邦拍着桌子，怒气不减。
可气归气，冷静下来，只剩一声长长叹息。
他到底看明白了，从来都不是周怀安需要周家。是周家，一直都离不开周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