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悲喜不同
回到家，贺宇也没费事张罗别的，直接煮了一锅面条，又煎了几个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圆圆润润的。
每碗面上都卧着蛋，配几片青翠的青菜，再撒上虾皮和紫菜，配色清爽，看着就格外有食欲。
当然，沈慕舟碗里，是实打实的两个荷包蛋。
贺宇偏心得明目张胆，他轻咳一声，挺直腰杆，只觉得理所应当。毕竟，慕慕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受了惊吓，自然要好好补一补。
除了每人一碗面，贺宇还额外炒了一盘辣炒黄花鱼仔。
手指长短的干鱼仔先煎至微焦，再放调料与辣椒粉小火慢炒，香气扑鼻，当零食吃都香，配面条更是绝配。
沈慕舟还没上桌，就被贺宇偷偷投喂了一条鱼干，好吃得眼睛都亮了。
不过沈慕舟是真的饿坏了，等面条一摆上来，立即吸溜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一脸满足。
贺宇看得无奈又心软，轻声叮嘱：“慕慕，慢点吃，别着急。”
沈慕舟把嘴里的面嚼完咽下，才乖乖点头：“是师兄做的面太香太好吃啦，我实在忍不住。”
“小馋猫就小馋猫，还这么会哄人。”周怀安笑着调侃，“你看看你碗里，阿宇还特意给你煎了两个鸡蛋，可见哄人的功夫是越来越厉害了。”
沈慕舟眨巴着眼睛，理直气壮：“因为我乖呀，这是师兄奖励我的。哪像爸爸，只会吃，还话多。”
一句话逗得贺宇和周怀安都笑个不停。
贺宇忍着笑，又夹了一块鱼干放进他碗里：“对，慕慕最乖，今晚多吃点。”
沈慕舟立刻得意地小脑袋一点，吃得更香了。
……
次日便是元宵。
贺宇用烤箱烤了几根红薯，烤得表皮微焦、内里流蜜，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沈慕舟被香味勾得早早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守着，看得贺宇直笑。
他又烙了几张鸡蛋灌饼，咬下去又香又有嚼劲。再用奶粉冲了奶茶，不腥不腻，连周怀安也能喝得惯。
简简单单的一顿早餐，却格外暖心。
每日的英语学习自然也不能落下。
沈慕舟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听着英文磁带，脚丫在桌下晃晃悠悠的。
“师兄，我已经学会好多单词啦，再学一段时间，肯定能给布莱克写信！”沈慕舟自信满满。
贺宇温声笑着鼓励：“慕慕真棒。”
英语其实本来就不难，只是现在是1977年，缺环境、缺氛围。可要是在这个年头就把外语学扎实了，将来不管做什么都占优势，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周怀安看着两个孩子，咬下一大口饼，心里满是欣慰。
谁家能像他家一样，有这么懂事又上进的孩子？还是两个！
日子就该这么美滋滋的。
他端起搪瓷杯，咕噜一大口奶茶，咂咂嘴，又痛快喝了一口。
还真不错。
吃完早饭，周怀安便带着两人出门采购，为明天慕慕的生日宴做准备。怕东西太多拿不下，他特意从厂里借了辆三轮车。
原本是周怀安骑车，贺宇自告奋勇换了他来。
结果坐后面的沈慕舟眼睛一亮，对着贺宇夸了又夸，直说师兄就是比爸爸骑得好。
周怀安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轻敲了下他的脑袋：“就知道埋汰爸爸。”
沈慕舟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
就在周怀安这边为慕慕的生日宴置办得热热闹闹时，向阳公社的周家，却是另一番“热闹”。
今天是周晓晓的十四岁生日，算起来她只比沈慕舟大一天。
周振邦当初一锤定音，说要给孙女好好办一场，还特意通知了亲戚过来吃席。
可真到办的时候，里头的门道就多了。
周晓晓的父亲周怀勇眉头紧锁，被媳妇拉到屋里嘀咕：“爸让咱们出大头，可礼钱总不能也全让爸妈收走吧？哪有这样的事？这我可不干！”
周怀勇抿了抿嘴，还是劝道：“少说两句，席面是爸妈张罗的，咱们出的那点钱算不得什么。”
其实说是大头，也就是堵大房周怀明一家的嘴，实际他们出的只是一部分钱，置办食材、票证这些，全是他爸妈出的。
这里面的道道周怀勇比他媳妇清楚，只是不好明说，只得安慰：“咱已经算是占了便宜了，现在有几家还给闺女办席的？家里那些小子可都看着呢！”
“何况，”周怀勇悄声道，“那些礼钱哪是冲着咱闺女来的？都是冲着爸的面子。以后还礼也是爸去还，你何必盯着这点份子钱。”
再说都是农村大队的亲戚，谁还不清楚谁？有几个口袋宽裕的？这年头办席，那就是赔本赚个热闹！
听完这番话，他媳妇倒是想开了些，可眼珠一转，又试探道：“那周怀安那份呢？他的份子肯定不少吧？又是给闺女过生日的，可不是孝敬老人……总得给我们吧？”
她心里早有算盘。虽说周怀安拒绝了把两个孩子的生日席合在一起办，可好歹还是一家人。就算周怀安提前说不来吃席，礼数总该到吧？以周怀安的条件，总不至于抠抠搜搜。
她直勾勾盯着周怀勇，非要他去把周怀安的份子钱要过来。
周怀勇没说话，那态度，已然是默认。
只是夫妻俩还在屋里计较，却不知道，周振邦早已经收到了亲戚代为送来的“份子礼”。
周振邦捏着手里的东西，手都有些抖，看了又看，不敢置信：“就……六个红鸡蛋？”
他盯着传话的亲戚，眼神像在怀疑对方私吞了钱，弄得对方眉头直皱。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亲戚莫名其妙，“你家怀安就是这么交代的。他给了我三毛钱，买了我家六个鸡蛋，我还特意染红给你送来的。”
“就三毛钱？！”周振邦瞪直了眼。
“三毛钱六个鸡蛋还少啊？”亲戚没领会他的火气，“又不是你周老爷子做大寿，一个小姑娘过个生日，这礼搁哪家都不算薄了！”
要不是看在周怀安托他带礼的份上，他都懒得赶这趟席。
“寻常人家过来，带两个鸡蛋就不错了，多的是拎一把青菜就来吃席的。你又不是不懂礼数。何况周怀安人都没来！”
话里话外，都是这六个鸡蛋已经够体面，周家算是白赚了。
周振邦胸口发闷，气得有些喘不上气。
亲戚也不多说，礼送到就行，转身就入席吃酒。毕竟他自己还随了两个鸡蛋的礼嘞，可不能亏了嘴。
等后来周怀勇夫妇试探着问起周怀安的份子时，正好撞在枪口上。
周振邦一肚子气没处撒，当即抓着两人狠狠臭骂了一顿。
而作为寿星的周晓晓，也在强撑着笑意，跟来来往往的亲戚打招呼。
可那些难听的话，还是一句句飘进耳朵里。
“这上的什么席啊，连个正经肉菜都没有。”
“就是，要给孙女撑脸面，好歹杀只鸡啊，怎么全是糊弄人的菜。”
桌上统共六道菜，豆腐就算好东西，韭菜鸡蛋勉强算荤，还蛋少韭菜多。最像样的大菜，也只是一盘酸菜炖骨头。
亲戚们个个皱眉，本以为能吃回本，没想到就这水准。
周晓晓嘴唇越抿越紧，终于忍不住，转身跑回屋里，扑在床上抱着被子默默掉泪。
这根本不是她期待的生日宴！
周晓晓心里又怨又恨，怨父母，怨爷爷奶奶，甚至，怨上了拒绝合办的沈慕舟……要是沈慕舟早前同意一起办，有大伯周怀安帮衬，绝对不会这么寒酸！
她哭得梨花带雨，丢脸死了，还不如不办！
……
沈慕舟压根没想起今天还是周晓晓的生日。唔，无关紧要的人，他才不关心呢。
此刻他满心欢喜，扯着贺宇的胳膊，这儿指指、那儿看看：“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我的生日宴一定要热热闹闹的！”沈慕舟仰起小脸，得意洋洋。
而贺宇只是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好好，都买。”周怀安也是一脸宠溺，大手一挥，只管买买买。
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自然是要宠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