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静待良辰
林立军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周怀安提出的调解条件。
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周怀安态度强硬，他收的徒弟贺宇更是言辞锋利、气场慑人，再僵持下去，只会徒增笑柄。
更何况，他们本就理亏。
此刻主动担责，尚且能留几分体面；若是死咬着不认，证据确凿之下，又能翻出什么花样？真要被周怀安闹到厂里，甚至捅到报纸上，那才是真正颜面扫地！
林立军深吸一口气。
他正处在和吴胜利竞争厂长的关键时期，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一旦“纵子行凶”的名声传开，旁人定会指责他家教不严、惯子如杀子，连人品都会被一并质疑。到时候还谈什么竞选？干脆直接拱手让给吴胜利算了！
虽说公开在校检讨，同样会闹得人尽皆知……可这已经是把“损失”降到最低的办法。
“教子无方”总比“纵子伤人”好吧？更何况为民年纪还小，年轻人谁没犯过错，真心改过便是。
林立军强压着林为民在调解书上签了字，又按着他的头，强迫他向沈慕舟鞠躬道歉。
林为民还不满十六周岁，正是少年人自尊心最强、脾气最犟的年纪。先前被父亲当众一巴掌扇得双眼通红，如今又被强行按着签署这份让他颜面尽失的文件，心弦几乎要绷断，一双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等到再被强压着向沈慕舟鞠躬道歉，他整张脸涨成猪肝色，气得眼泪汪汪，胸口剧烈起伏，瞥向林立军的眼神里，不甘之中已然藏了深深的恨意。
只是林立军此刻脸色黑沉，哪里还顾得上林为民心里是委屈还是不甘。
他这是在给闯下大祸的逆子收拾烂摊子，一个不慎，连自己的名声都要被连累！若是知道这小子心里还藏着这么多不服，他恨不能当场打断他的腿！
沈慕舟仰着头坦然受了这一“道歉”，只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一点诚意都没有。”
贺宇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看向林立军，轻笑一声，意有所指：“依我看，林副厂长还是好好管教令郎吧。要是全校公开检讨那天，他还是这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当然，我们慕慕大度，也不会计较太多，只是全校师生会怎么看他，就不好说了。”
贺宇似笑非笑：“林副厂长，你说是吧？”
林为民愤愤地瞪了贺宇一眼，可刚对上对方森冷的目光，便吓得立刻低下头……沈慕舟这个师兄，可是能一个人打翻四个混混的狠角色！
林立军听得胸口憋闷，只觉贺宇句句都在点他，最终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我会好好教育逆子的。”
他转向周怀安：“周同志，事情了结，我先带逆子回去了。”
周怀安眼神一抬，语气慢悠悠的，字字都往人心口扎：“回去可以，正好明天元宵佳节，还能团团圆圆过个节……哦，记得把检讨写好，后天正月十六，学校操场早会，让林为民当众念出来。我会去听。”
他微微后仰，淡淡补了一句：“还有，接下来半个月，按时让他来派出所接受批评教育，警察同志会监督。我只是提醒一句，可别迟到。”
林立军听得心头堵得发慌，却也没心思再争辩，只草草点了点头。
周怀安又悠悠看向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笑得一脸讪然：“我这边一定对林为民、王浩严肃处理！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全程严加教育，绝不姑息。”
周怀安这才缓缓点头，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快了几分。
……
贺连帆纵然心里藏着谋算，面对这种“案情”也根本插不上话，更帮不了林立军分毫。更何况，贺宇还在时不时朝他看过来，那眼神像头蓄势待发的狼，盯得他浑身不自在，一举一动都束手束脚。
等旁观完这场“热闹”，他也看出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林立军此刻身心俱疲，回家铁定要狠狠教训儿子，哪里还有半分心思谈工作？
贺连帆便识趣地拱手告辞，没有再跟上去。
林立军朝他微微点头，脸色依旧沉得难看，带着林为民匆匆离开了派出所。
贺连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
他下意识望向一旁，只见周怀安、贺宇、沈慕舟三人正亲亲热热地走在一起，对比之下，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涩意。
明天就是元宵了……元宵，本是家人团圆的日子。
贺连帆默默别开了脸。他又不是真的少年，还盼什么阖家团圆。
只是下一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眯。
元宵过后便是正月十六。正月十六啊，林为民的检讨暂且不提，他只是莫名觉得这个日子，格外的熟悉。
好像……是谁的生日来着？
……
沈慕舟跟着爸爸和师兄从派出所出来，蹦蹦跳跳的，心情格外愉快。
“嘻嘻，我都迫不及待等到正月十六啦～”
倒不全是盼着看林为民当众检讨，那只是小事。真正让他满心期待的是，那天是他的生日！
爸爸已经答应给他办生日宴，师兄还说要给他做一个大大的蛋糕，他马上就要十四岁啦。
贺宇替沈慕舟拿着书包，眼底满是温柔：“是呢，我们慕慕要过生日了。”
早上看场闹剧收场，晚上再热热闹闹庆生，慕慕那天一定会过得格外精彩。
沈慕舟仰头朝贺宇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周怀安心头的石头落地，语气也柔和下来，抬手摸了摸沈慕舟的头：“明天是元宵，我正好趁放假去置办些东西。”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要采购的物资和手里的票证，暗暗点头，够了，能给慕慕办一场热热闹闹又丰盛的生日宴。
他宠溺着看向沈慕舟：“我已经跟厂里相熟的工友说好了，到时候各家带小伙伴来陪你过生日，街坊邻居也会来热闹热闹。”
“哇！”沈慕舟眼睛一亮，“那么多人都来给我庆祝生日吗？！”
周怀安笑着点头。
沈慕舟心里美滋滋的，很快又懂事地问：“要摆很多桌吗？爸爸，这样会不会太铺张浪费了呀？”
周怀安好笑地摇头，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怎么会浪费？这可是慕慕的生日宴。不过咱们也不摆多，就三桌，在家里挪一挪客厅就能摆开，不铺张。”
“到时候师兄掌厨。”贺宇干脆道。三桌的饭菜他完全应付得过来，也不用麻烦别人，他想亲手给慕慕办一场难忘的生日宴。
“哇塞，好呀好呀！”沈慕舟开心点头。
期待本身，就是一种幸福，是在等待里一点点攒起欢喜，给生活添满甜意。
“好希望快点到呀～”沈慕舟乐呵呵的。
只是下一秒，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一声。
周怀安和贺宇先是一怔，随即都笑出了声。
沈慕舟耳垂一红，立刻鼓着脸看向两人：“不许笑！”
“好，爸爸不笑。”周怀安强忍住笑意，“都怪爸爸，忘了我们慕慕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贺宇也收了笑，心里有些愧疚。慕慕一放学就遇上这些糟心事，折腾到这会儿，除了几口白开水，什么都没吃。
他自己是饿惯了的，可半点舍不得让沈慕舟受一点饿。
贺宇将书包挎到身前，麻利地跨上自行车，沈慕舟很自然地坐到了后座。
周怀安也骑上车，看了眼贺宇那辆擦得锃亮、又稳当的车，再看看自己这辆，只好轻咳一声，没好意思再叫儿子过来。
“慕慕坐好，我们回家吃饭。”贺宇轻声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