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貔貅引缘
齐军山的身份可不简单。他是运输公司的领导，主管河运工作，手里正握着一条通往海港的试运营线路。
林立军早就通过关系打听清楚，这条线路能大大降低运输成本，便一心想搭上这条线，为他们车间的出口货物铺平道路。
毕竟，他们这次拿着七十万的创汇任务、上百万的订货量，单是运输这一块，就是个让人头疼的大问题。
可他就算消息通了，也拿不出齐军山真正看得上的东西。林立军努力周旋许久，关系依旧平平，这让他又急又无奈。
先前他辗转听说，齐军山有一件十分喜爱的木马摆件，只是年头久了，漆面脱落。这正是拉拢的好机会！
林立军本想从创汇车间想办法，那边用的沈家清漆，是厂里最拿得出手的好东西。虽说是沈老爷子带进厂的保密配方，但他身为副厂长，真想设法弄一些出来做人情，也不是办不到，顶多就是周怀安那边不好应付。
只是他还没动手，贺连帆就拍着胸脯保证，说沈家清漆也就一般般，他能弄到更好的。
见贺连帆说得信誓旦旦，林立军便信了。
结果……贺连帆转眼就被人打得进了医院！
一想到这事，林立军脸色就沉了下来。
更糟的是，贺连帆是被人扒了衣服丢在街头的，街道办事处都介入了调查。
可贺连帆明明吃了大亏，却说不清来龙去脉，只一味装糊涂！这么一来，反倒名声受损，还上了街道办的重点注意名单。
事情在小范围传开，影响很不好。
林立军看贺连帆还有用处，只能硬着头皮帮他压消息、收拾残局，一连折腾好几天，心里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要不是看贺连帆还躺在医院里，林立军早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骂得体无完肤了！
这次，还是林立军托关系才参加的齐军山生日小聚，特意备了一块上好的高档布料，算是份厚礼，正想好好拉近关系，谁料冷不丁听见了“周怀安”三个字。
林立军立刻堆起笑，主动上前：“齐同志说的是周怀安？咱们一个厂的，我跟他也熟，您找他有事尽管说，我帮您转达。”
齐军山淡淡一笑，客气却疏远：“没什么，只是在说他创汇搞得不错。”
林立军脸上微僵，转瞬又笑了笑：“是啊，他那是老创汇车间了。”
一旁高红星的父亲连忙轻咳一声，打圆场道：“表哥，林副厂长这边也在抓出口创汇，成绩同样很突出。”
齐军山微微一怔，立刻意识到刚才那句话不妥。
如今木器厂不光创汇车间做出口，传统车间也在抢任务，以林立军为首的这边，额度甚至还要高一些。当着他的面夸对手，确实不合适。
齐军山也是场面人，当即清了清嗓子，顺势转开话题：“那自然是能者为先，林同志就很能干。对了，还得谢谢你来捧场，不过是小生日，你的礼太重了。”
林立军连忙笑道：“一点小意思，齐同志不嫌弃就好。”
场面很快恢复热闹，主宾尽欢。
只是话题，再也没有回到周怀安身上。
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林立军其实还有不少话想私下说，可眼下不是时候，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
这一切，贺宇和沈慕舟全然不知。两人正开开心心地在百货大楼挑选钢笔。
用的正是沈慕舟从高红星那儿换来的那张文化用品工业券。
好在贺宇刚发了人生中第一份工资，总算不用让沈慕舟掏钱。
他现在是木器厂的学徒工，一个月十八块钱，票证若干，日用品工业券倒也有几张，可这种文化用品券不属于固定配给，只能自己想办法调换。
贺宇本来还想着，票是慕慕换来的，钱理应由他来出。
可沈慕舟一眼就相中了柜上最好的那支英雄钢笔。
标价：十八块。
贺宇眉梢不自觉跳了跳。
看着沈慕舟亮晶晶望着他，一副就等他说“没钱”、自己好顺势“大方买单”的小模样，贺宇面色一正，默默把刚到手的十八块工资全数掏了出来。
一分不剩，刚好付清。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赚钱慢，花钱倒是一次比一次干脆。
沈慕舟却乐开了花：“师兄以后要做外贸的呀，门面最要紧，怎么能用差钢笔。”
他仰着头，小心翼翼把钢笔别在贺宇的胸口口袋里，满意地点头：“这样才对嘛。”
贺宇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
两人回到家时，家属楼下正有个身影转来转去，像只没头苍蝇。
贺宇常去接送沈慕舟，对这人有些眼熟，便低声问：“慕慕，那是你同学吗？”
沈慕舟点点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就是跟我换工业券的那个！叫高红星。”
贺宇心下了然，却莫名一紧：这小子该不会是后悔了，特意找上门来想把票证要回去吧？
可那张文化用品工业券，他们刚刚已经用来买钢笔了……
沈慕舟没想那么多，在他看来，这就是正经交换，哪有反悔的道理。他大大方方叫住人：“高红星，你怎么在这儿？”
高红星一转头看见他，立刻喜出望外：“沈慕舟！可算找到你了！”
他连忙朝不远处喊：“表叔！这边，找到了！”
齐军山快步走了过来。
沈慕舟歪着头，一脸疑惑。
高红星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打扰了……你爸爸在家吗？”
齐军山温和开口，接过话头：“小同学，是这样。”
他拿出那只小貔貅：“这上面的新漆，是你家人做的吗？我想找你父亲，谈谈能不能换一点这种漆。”
贺宇上前一步，笑容客气却有分寸：“这位同志，抱歉，这是我师父新研制的配方，属于木器厂创汇车间，原则上不对外交换。”
齐军山并不意外，依旧语气平和：“小同志，麻烦帮忙引荐一下。我是运输公司主管河运项目的，齐军山。”
河运项目？
贺宇脑中电光石火一闪，瞬间便掂出了这人的分量，脸上的笑意立刻真诚了不少。
“原来是齐主管，久仰，刚才失礼了。”
他侧身一引，语气热络自然：“我师父正好在家，我带您上去！”
欸？沈慕舟眨巴了下眼睛，有点茫然。师兄刚才不是还说，原则上不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