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众口铄金
林立军显然不是暴怒之下力贯全身的李超英的对手，等众人手忙脚乱将人拉开时，他已经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嘴里还溢着鲜血。
他一张嘴，便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瞥见地上掉落的牙齿，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办公室里基本都是创汇车间的人，当着老厂长的面，面上总要维持几分和气，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林立军被打得太狠。
可此刻人已经被制住，场面稳住，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目光落在林立军身上，眼底都藏着戏谑与看好戏的心思。
吴胜利轻咳一声，险些压不住嘴角，依旧故作关切：“林同志看着伤得不轻，要不先去医院处理一下？”
林立军胸口剧烈起伏，瞥见吴胜利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更是怒不可遏。
大庭广众之下，他竟被一个临时工当众殴打，还被一屋子人看尽笑话！奇耻大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双目赤红、满嘴血腥，颤巍巍指着李超英厉声怒骂：“反了！简直反了天！把他抓起来，立刻送去派出所！我要让他蹲大牢！”
只是缺了一颗门牙，一开口便不住漏风，再配上他狼狈又气急败坏的模样，实在滑稽。
就连周怀安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强忍着笑意。瞧见林立军这副模样，他心里积压的闷气都消散了不少。
贺宇同样压着上扬的唇角，面上不动声色。
活该。林立军为人圆滑狡诈，单凭违规取用清漆，根本伤不到他根基；李超英的指证被他三言两语撇清，再加上老厂长有意息事宁人，到头来多半只是轻描淡写的处分。
倒不如这般实打实挨一顿！看着才解气。
贺宇眼神微动，扫过一室表面劝解、实则看热闹的众人，心中了然。有这些人在场，“副厂长收买工人偷窃秘漆，事发后甩锅自保，反被人打掉门牙”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全厂。
对付林立军这种好面子、重名声的人，借力打力、毁其声望，远比一次不痛不痒的处分更致命。
他上前一步，假意查看林立军的伤势，故作劝慰道：“林副厂长，您先消气。李超英也是一时糊涂，您还是赶紧去医院处理伤口，得饶人处且饶人。”
林立军狠狠瞪着贺宇，咬牙切齿：“饶他？休想！我绝不可能放过他！”
李超英本就破罐子破摔，闻言猛地挣脱旁人牵制，一脚狠狠踹向林立军。林立军猝不及防，疼得脸色惨白、失声痛呼。
众人慌忙再次将李超英死死按住，他却犹自不解气，朝着林立军啐了一口：“虚伪小人，这就是你的报应！”
他癫狂大笑：“堂堂木器厂副厂长，在厂长办公室被打得遍体鳞伤，看你以后怎么抬头做人！林立军，你再能言善辩、再会甩锅推责，也堵不住全厂人的嘴！”
“你想保住清白名声？做梦！就算我被送去劳教，也值了！”
林立军又痛又怒，脸色黑得如同锅底，整个人都气得不住发抖。
……
至于沈慕舟这边，人在学校上课，心却已经飘去了创汇车间。他托着下巴走神，暗暗惦记着厂里的事。
不知道师兄和爸爸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林立军有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正想着，一个满脸红紫、带着伤的男生迟到喊报告，打断了他的思绪。
原本早读昏昏欲睡的同学一下子都来了精神，齐刷刷朝门口看去。
来人名叫朱向阳，此时他神色颇为窘迫。
他脸上本就带着打架留下的淤青，又被母亲强行涂了满脸红花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模样有多滑稽。
老师一眼便看出他是打架惹了事，恨铁不成钢地斥责了几句，见他满脸是伤，也只得头疼地让他回座位，没再罚站。
一下课，早就按捺不住好奇的同学们立刻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打听。
“你昨天放学跟人打架了？哪个班的啊？”
“一对一还是群殴啊？”
“打赢了还是打输了？”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嗯，一对一……他伤得比我重！”朱向阳被同学们围着追问，硬着头皮强装镇定。
“朱向阳，可以啊，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这个年纪的男同学最是好胜，纷纷夸起他来。
朱向阳尴尬地笑了笑，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没占到便宜，还是一早母亲下了晚班，气势汹汹带着他上门讨回的公道。
和他起冲突的不是别人，正是林立军的儿子——林为民。
沈慕舟很快从前桌“包打听”王浩口中弄清了事情经过，有些诧异地歪了歪头。
“朱向阳跟林为民打架了？是因为林为民背地里说我坏话，他听不下去才吵起来、动了手？”
前桌的王浩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跟着林为民针对沈慕舟、当众道歉悔过之后，他早已真心悔改，彻底和林为民划清界限，打心底里看不惯对方的做派。
他压低声音对沈慕舟说：“我家就住在林为民家附近，今早亲眼看见朱阿姨上门找他们家理论了！”
他和朱向阳也算相熟，下课又私下打听了几句，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了解得八九不离十。
沈慕舟微微皱起眉，在心里默念：林为民……
这人心眼真小！阴鸷又记仇，和他父亲林立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浩又神神秘秘补充道：“啧，被人找上门闹了一场，林为民还被他爸狠狠揍了一顿！我上学时都听见他家动静了。他今天没来上课，我特意去他班看过，座位是空的。”
沈慕舟眉梢微挑，露出一点小虎牙：“你消息还挺灵通。”
“嘿嘿，他那人讨厌，我就多留意了点。”王浩挠了挠头，眼珠一转，又小声凑上前，“要不……我帮你去教训他一顿出出气？”
沈慕舟眨了眨眼，随即摆了摆手，干脆地拒绝了。
这种事怎么能明着来？万一被林为民倒打一耙，反而落人口实。
当然，他可以找师兄帮忙，以师兄的身手，收拾林为民简直轻而易举！沈慕舟心里颇为自豪。但这点小事，没必要麻烦师兄。
而且，沈慕舟在心底轻轻冷哼一声。
就算再打一顿又算什么真正的教训？要收拾人，就要往对方最在意的地方下手，这才叫一击即中。
于是，沈慕舟从书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夹心糖，悄悄塞给朱向阳。
朱向阳顿时受宠若惊，手足无措。
“谢谢你替我出头，这是过年在海港友谊商店买的，阳城都买不到，你拿着吃。”沈慕舟笑得眉眼弯弯。
朱向阳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他更不好意思说，自己根本没打过林为民，还是妈妈上门才讨回公道。只在心里暗暗较劲，下次，下次他一定赢回来！
沈慕舟摇了摇头，认真看着他：“不是这样的。你本可以当作没听见，不理会林为民，可你还是为我出了头，我当然要谢谢你。谢谢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还想着维护我。”
朱向阳心里一暖，挠了挠头：“我们是同学啊。而且，我吃过你生日分的鸡蛋糕，特别好吃。你师兄还说，很感谢大家平时照顾你，我都没帮上什么忙……”
他抬眼看向沈慕舟，语气认真：“同学本来就该互相帮忙。”
沈慕舟微微一怔，随即弯眼笑开：“对，同学之间就该互帮互助。”
聊了几句，他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林为民身上：“听说马上要评三好学生了，林为民这人品行做事这样，应该评不上吧？”
“他都记过大过了，要是还能评上，也太不公平了！”朱向阳立刻开口。
沈慕舟眨了眨眼，故作疑惑：“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好像听隔壁班老师说，这次评选里也有林为民，说就算犯过错，也要给改正的机会。”
他轻轻皱了皱鼻子，一副不太认同的模样。
“他根本就没改正！”朱向阳顿时义愤填膺，“不行，我得把他做的事跟同学们说说，不能让这种人评上三好学生！”
不等沈慕舟再说什么，朱向阳已经愤愤不平，把林为民的所作所为数落一通，打定主意要让大家都知道他的品行。
沈慕舟望向他，唇角勾起一点浅浅的、狡黠的笑意。
……
下午放学，贺宇来接沈慕舟，一眼便看出小少年心情格外好。
他忍不住笑着打趣：“慕慕这么开心，是不是猜到林立军今天栽跟头了？”
“真的？”沈慕舟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他怎么倒霉了？师兄快告诉我。”
他其实是因为林为民要倒霉才暗自开心，可要是连林立军也一起栽了……那可就是双喜临门！
沈慕舟偷偷弯起嘴角，心里早已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