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自食其果
老厂长办公室里早已聚了不少人，林立军一进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神色隐隐带着不善。
贺宇抱臂站在一旁，神色闲适，淡淡看向林立军。
林立军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屋内，心头微沉。
满室都是创汇车间的核心人手，车间主任周怀安在此不说，连分管创汇的副厂长吴胜利也端坐一旁！
当他的目光与角落里眼眶通红的李超英对上，再瞥见桌上摆着的那桶清漆，心中已然了然七八分。可他面上依旧镇定，只装作茫然不解。
“老厂长，不知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林立军故作糊涂。
老厂长沉沉看他一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周同志举报你，收买创汇车间新工人，盗取车间秘制清漆挪作私用，违反厂规厂纪。”
果然是这件事！
林立军心下一沉。昨日下午被周怀安师徒撞破时，他便清楚对方会闹到厂长这里，也提前想好了说辞。
可他万万没料到，周怀安动作竟如此之快，连李超英都被一并揪了出来！
这一点，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林立军并未慌乱，沉声道：“老厂长，还望您明察。我承认，我的确取用了创汇车间的清漆，但绝非私用，一切都是为了传统车间的创汇任务，一心为厂里着想！”
他没有否认拿漆一事，反而大义凛然，将自己的目的归结为拉拢运输公司高层、为车间开拓门路。如今周怀安早已和齐军山搭上关系，这事即便明说，也无大碍。
“说来惭愧，”林立军故作无奈，“昨日恰巧与周工碰上，没想到周工也带着清漆去了齐主管家中。”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也动用了厂里的漆，与我有何分别？
他紧跟着反问，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而且我看得清楚，周工用的漆，品质远好于车间现用的老配方。他这般私藏好漆，怕是只顾着做人情，没把厂里的利益放在心上吧？”
老厂长眉头微蹙，目光转向周怀安，神色间多了几分疑虑。
在他看来，林立军若真是为车间创汇私拿清漆，尚且情有可原；周怀安即便占理，可若真私藏更好的新漆，性质便不一样了。
周怀安被老厂长这般看得心头不快，脸色也沉了几分。
贺宇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老厂长，微微蹙眉。他倒是小瞧了林立军，这老厂长看似公正，心底竟隐隐偏向对方！
不过，他并无惧色，径直开口：“林副厂长，您收买工人盗取秘漆一事尚未说清，不必急着转移话题。至于我师父所用的漆料——”
贺宇神色从容，微微一笑，“那是我们创汇车间新研制的配方，早已向车间报备，只是研发未成，不便提前声张，其他领导不清楚也是情理之中，这一点吴副厂长可以作证。”
吴胜利当即点头：“没错，此事我知情。”
他看向林立军，语气严厉：“你别在此胡搅蛮缠！创汇车间清漆是沈家祖传秘料，归厂里统一管控，周工若真有私心，大可不拿出来。反观你，才是私心太重，目无规矩！”
林立军被堵得一时语塞，暗叫失策。
众人的话题重新回到盗取清漆一事上，创汇车间的工人本就被他方才的诡辩气得不轻，当即纷纷出声指责。
“强词夺理！避重就轻！”
“买通新人偷取秘料，林立军，你敢说没有这事？”
周怀安指向李超英，声色俱厉：“李超英已经全部交代，就是受你指使，证据确凿！”
“林立军，无论你目的为何，此举品行不端、违反纪律，必须严肃处理！”
林立军面色不变，淡然一笑：“周工这话从何说起？我只承认拿过漆，可从未收买过任何人。我只是托人取了一点，以为是经过你同意的，那位小同志热心帮忙，我还夸赞过他。至于是不是眼前这位，我实在记不清了。”
一旁的李超英听得心头一慌，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林厂长……您、您不认识我了？”
林立军淡淡偏过头，语气疏离：“厂里工人众多，我未必个个都认得，何况你是创汇车间的人。”
事到如今，李超英哪里还不明白，林立军这是要彻底放弃他！
他如梦初醒，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是你答应我，只要帮你做事，就给我转正，把我调到传统车间的关键岗位！你骗我！你根本是在利用我！”
“小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调离岗位，那是要讲程序的！我可没有说过这种话。”林立军一脸正色，直接撇清干系。
李超英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贺宇轻笑一声，缓步走到他身旁，故作惋惜地叹道：“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创汇车间待遇优厚，如今正是缺人之时，你踏实干下去，临时工转正本就大有希望。”
“可现在呢？前途尽毁，名声扫地，日后再想找份正经工作，都难了。”
贺宇意有所指，声音压得极低，“到头来，别人一身轻松，只有你独自担责，实在不值。”
李超英双拳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林立军料定仅凭李超英一面之词，定不了自己的罪，当即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姿态：“老厂长，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我愿意为擅自取漆一事，向周工道歉。但其他莫须有的罪名，我绝不能认。”
他对着周怀安微微躬身，姿态做足，心中却毫无歉意。
不理会周怀安与吴胜利难看的神色，林立军开口：“我传统车间还有要务在身，能否先行离开？”
贺宇眸色微转，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李超英的肩膀，凑近他耳边，轻飘飘补了一句：“看见了吧，人家要全身而退了，受罪的只有你。”
林立军不以为意，转身便要走。
就在这一刻！
一道暴怒的身影突然扑上前，将他狠狠按在地上！
正是被彻底逼疯的李超英！
“我让你骗我！”
拳头如雨点般砸在林立军脸上。
众人惊呼着上前阻拦，混乱之中，贺宇故作惊慌地伸手去拉李超英，身子却若有若无挡开旁人，无形中给李超英留出了动手的空隙。
一阵混乱的拳打脚踢之下，一口带血的牙齿从林立军口中滚落，竟是被生生打落了一颗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