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东窗事发
林立军压根不知道，创汇车间那边正忙着内审“内贼”。他这天一早醒来，太阳穴就突突直跳，眉头拧成一团，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惹他心烦的不是别的，正是小儿子林为民。
林为民之前因雇凶针对沈慕舟，证据确凿，除了公开道歉、记大过，还被要求去派出所接受为期半个月的批评教育。如今期限刚过没多久，他竟又因几句口角，在学校跟人打了一架！
一大早，对方家长就堵上门，拉着自家鼻青脸肿的孩子，对着林家门口骂得不堪入耳。
林立军脸色一沉，狠狠瞪向林为民。
昨晚这孩子只说脸上的伤是摔的，他竟真信了，哪里想到是打架惹的祸！
可瞥见门外那少年伤得更重，他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好歹自家儿子没吃亏。
林母见有人上门闹事，当即不甘示弱地回怼，只当是同学间寻常打闹，觉得对方小题大做。
对方家长却寸步不让：“是你儿子本身就有问题！不然学校能给他记大过？我儿子不过说了句实话，他就动手打人！”
那人性子泼辣，半点不怵：“依我看，之前的批评教育根本没到位！我这就去派出所告他，直接把人关起来！”
她叉着腰放话：“我外甥女婿就在派出所上班，我倒要问问，林为民这教育到底走没走心！”
邻居们纷纷探头看热闹，林立军不免有些窘迫，只能息事宁人。
毕竟只有自家清楚，所谓批评教育不过是走个过场，林为民压根没去几次。真闹到派出所，面子里子全都得丢光。
最终，林立军赔了医药费，又强压着林为民道了歉，这事才算勉强了结。
林为民觉得颜面尽失，死活不肯去上学，又挨了林立军一顿训斥。
他气得眼眶泛红，哭哭啼啼犟嘴，满心委屈：“都怪沈慕舟！都怪沈家！要不是他们害我记过，我能在学校抬不起头吗？那人背地里说我坏话，我才动手的，我也受伤了！”
“你就偏心，只知道骂我！”
林立军脸色铁青：“你就是欠教训！有本事就拿成绩比过沈慕舟，整天躲在背后跟人斗嘴做什么？没半点出息！”
林为民红着眼顶撞：“那你还是副厂长呢，不也照样压不住周怀安？”
这话正戳痛处，林立军面色骤然沉冷，拳头暗暗攥紧，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林为民立马意识到不好，吓得缩了缩脖子。
一顿“竹笋炒肉”自然是免不了的。好在有林母护着，林立军终究没下重手，但这学，今天也算是遂了林为民的愿，去不成了。
一番折腾下来，林立军赶到厂里时，已经迟了不少。
他先去传统车间巡视一圈，看着工人们做出的成品，眉头越皱越紧。随手拿起一把木梳，看两眼便丢在一旁，再换一把，依旧工艺粗糙、做工敷衍，质量实在一言难尽。
看过创汇订单进度，又问清各岗位情况，林立军心头火气再也压不住，当场把所有主管叫进办公室，大发雷霆。
“你们心里有没有数？任务紧、工期短，就拿这种东西交差？”林立军气得将生产计划书狠狠摔在桌上，“自己看看当初定的计划！开工一个多月，第一季度眼看就要过去，质量不过关、进度跟不上，你们打算怎么跟外商交代？”
他脑子嗡嗡作响，厉声呵斥：“有没有一点创汇意识？这是出口订单，不是内销，耽误一天就回款无望！咱们还欠着厂里资金，连本带利都要还，你们懂不懂？！”
负责生产的主管被骂得抬不起头，小心翼翼辩解：“林厂长，订单量实在太大，前期投入成本高、资金缺口大，人工也跟不上。要不是精简了几道非关键工序，眼下这点进度都未必能保证……”
“成本成本，我难道不知道成本高？”林立军怒气冲冲，“但我们就是要迎难而上，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压缩成本！办法不会自己想吗？凡事都等着我来安排？”
主管们面面相觑，纷纷低头不语。
一通发火过后，林立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绪渐渐平复。
他暗自叹气，若是能拿下齐军山手里那条河运试运线路，运输成本能省下一大截。
他们传统车间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最需要压缩开支；反倒是周怀安那边做精做细、利润空间大，并不缺这点运输便利。可偏偏，周怀安抢先搭上了齐军山的线！
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
林立军暗自盘算，要么再托关系拉拢齐军山，把河运资格抢过来；要么就拿周怀安私藏新漆的把柄施压，逼他退让。可想来想去，哪条路都不好走。
正愁眉不展，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
众人一愣，有人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贺宇。
“抱歉，打扰各位开会了。”贺宇笑意温和，目光落在林立军身上，意味深长，“林副厂长，老厂长请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立军皱眉：“怎么是你来通知？出什么事了？”
贺宇轻笑一声：“谁通知都一样，林副厂长何必在意。至于什么事，您过去便知。”
他转身欲走，又刻意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大家都在等您，会议差不多就别耽搁了，别让老厂长久等。”
说完，不等林立军回应，贺宇径直离开。
转过走廊，他眼底笑意淡去，闪过一丝冷光。
他并非刚到，方才已经在门口听了许久。
质量、进度、成本……看来林立军的创汇任务，进行得一塌糊涂。
贺宇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狠狠教训了贺连帆一顿，对方至今还在医院休养，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贺连帆上辈子毕竟有经商经验，比起初次接触创汇业务、章法全无的林立军，要老练得多。
没了这个出谋划策的左膀右臂，林立军自然处处碰壁、手忙脚乱。
一步错，步步错。初期生产计划便漏洞百出，后续再想调整，更是难上加难。就算日后贺连帆康复归队，面对这堆烂摊子，恐怕也无力回天。
真是有意思的蝴蝶效应。贺宇抬眼望向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对手越狼狈，他越舒心。
他脚步轻快，甚至轻轻吹了声口哨。
他很清楚，等着林立军的，不只是车间里的烂摊子，还有老厂长办公室里，一场“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