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团团慕慕
自然是真的。朱向阳家本就没打算多养，几只小狗刚满月断奶，家里照料不过来，正准备过阵子全送到乡下送人。沈慕舟愿意抱养一只，他们自然满口答应。
其实这年头，养狗多半是为了看家护院，农村里还算常见，城里却极少有人养。
一来日子不宽裕，自家口粮都紧巴巴的，哪有多余吃食喂狗；二来住房拥挤，好几代人挤在一处，连落脚都不算宽裕，更别提给狗腾地方了。
朱向阳家也是占了一楼带小院的便利，才养了只母狗看门，这窝崽子，算是意外。
朱母见沈慕舟是真心喜欢，也爽快应下，只温和叮嘱了一句：“要是家里大人不同意，再送回来就是。”
她也是怕小孩子一时兴起，回去反倒为难。
被沈慕舟挑中的那只小白狗，正安安静静窝在他臂弯里，毛茸茸的小脑袋仰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湿漉漉地望向他。
沈慕舟心头一软，当即豪气四起：“我肯定能养！”
送回来？他才舍不得。
贺宇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等两人回到家，周怀安刚放下刻刀，一眼就瞥见了沈慕舟怀里的小狗。
“啊呜～”小狗轻轻叫了一声。
“这是……”周怀安微怔，“不是去同学家玩吗，怎么还抱了只狗回来？”
贺宇轻咳一声，打圆场：“是慕慕同学家的狗崽，跟慕慕投缘，就带回来了。”
可不是投缘嘛，慕慕一眼就相中了，小狗也黏他，跟团小毛球似的缠在他怀里。
沈慕舟低头看了看怀里软乎乎的小狗，默默挺直腰杆，眨巴着眼睛看向周怀安：“爸爸，我想养它，行不行？”
“嗯？”周怀安故作为难，拉长语调沉吟道：“嘶……这可不好办，让我想想。”
“啊？”沈慕舟顿时垮下脸，可怜巴巴的，“哪里不好办？”
他生怕爸爸真不同意，连忙转头看向贺宇，小声求助：“师兄……”
贺宇忍着笑，看沈慕舟抱着小狗，一人一狗都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都软了。
他不动声色朝周怀安努了努嘴，给慕慕递了个眼色。
沈慕舟立刻心领神会，抱着小狗凑上前，直接往周怀安怀里一塞，软声央求：“爸爸～”
周怀安下意识摸了摸怀里温软的小奶狗，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好了好了，爸爸又没说不让养。”
沈慕舟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周怀安看着他这模样，好笑又心软，随口打趣：“我记得你小时候在红旗大队，也见过人家的小狗，那会儿爸爸问你要不要，你还摇头不要。爸爸还以为你不喜欢狗呢，怎么现在倒想养了？”
沈慕舟也想起了这事，歪了歪脑袋，认真摇头：“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是不喜欢。”沈慕舟缓缓摇头，见爸爸一脸好奇，这才轻声说出心里话，“那时候妈妈不在了，爸爸要照顾爷爷，又要照顾我，已经很累了。再养只小狗，万一它调皮吵闹，爸爸会忙不过来的。”
周怀安一怔，心头霎时又酸又软。
沈慕舟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现在不一样了，我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
他回头望向贺宇，眼里顿时多了几分底气，笑容甜滋滋的：“而且，还有师兄啊。”
他转回头，理直气壮地看向周怀安：“有师兄在呢，爸爸，我们肯定能把小狗照顾好！”
周怀安回过神，失笑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原来是仗着有师兄撑腰。”
沈慕舟下巴微扬，故意轻哼了一声。
贺宇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上前一步道：“师父，慕慕喜欢，养狗也不费事。”
周怀安好笑地摇头，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是慕慕想要的，阿宇都恨不得捧到他面前。
当然，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贺宇看出师父眼底的宠溺，顺势道：“师父，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来起？”周怀安有些意外。
“嗯，对！”沈慕舟连忙点头附和，“爸爸起！”
嘻嘻，起了名字，就是家里真正的一员啦。
小白狗像是听懂了一般，扒着周怀安的胳膊，轻轻“啊呜”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周怀安心下一软，温柔地顺着它的毛，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怀念，轻声道：“就叫团团吧，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团团……”贺宇轻声重复了一句，笑着点头，“师父起得真好。”
沈慕舟眼眸微动，像是被这个名字轻轻碰了一下心底，不过，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他笑意盈盈，俯下身对着小奶狗轻声喊：“团团～你以后就叫团团啦！”
“嗷！”小奶狗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
沈慕舟把团团抱回怀里，蹭了又蹭。
……
团团还小，夜里受不得凉，贺宇便拿家里买菜的大竹篮给它当了窝。
他翻出自己先前逃荒来阳城时带的旧衣裳，那些布料早已皱皱巴巴、磨得处处是破口，却一直没舍得扔。如今一层层铺进篮里，倒成了个软和又暖和的小窝。
望着这些旧衣物，贺宇心里微微感慨。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连件完整衣裳都难得，就算是这样破旧的布料，也要缝了又补，穿到实在不能再穿才算完。
哪像现在，他个头蹿得飞快，师父原先给的衣服都紧了，于是还特意带他去裁缝铺做了好几身新的。
贺宇怕自己长太快，新衣服穿不了多久，便让裁缝全都照着大一号裁。毕竟这年头布票金贵，谁家也不能时不时就做新衣。
如今的贺宇衣着体面，人也精神，再加上天天用香皂洗澡，整个人干净清爽，连赤脚医生都笑着说快认不出他了。
想来，这便是“人靠衣装”。
贺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旧衣，嘴角微微上扬。
他绝不会再走上辈子的老路，这辈子，一定要越过越顺心。
正当他思绪微动时，团团摇摇晃晃地凑过来，围着他打转。
贺宇笑着轻手将它抱起，放进竹篮：“来，试试你的窝。”
小奶狗乖乖蜷成一团，贺宇指尖顺着它的背轻轻抚摸，没一会儿，团团便闭着眼睡了过去。
到底还小，除了吃便是睡。
沈慕舟轻手轻脚凑过来，蹲在贺宇身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篮里的小狗。
“这么快就睡着啦……”他压着声音，小声问。
“嗯。”贺宇也放轻了语调。
“师兄，它现在不吃东西吗？”沈慕舟好奇问道。
贺宇轻碰了碰团团圆鼓鼓的肚子，温声道：“先前在朱家已经喝过奶了，明天早上我起来给它煮点米糊就行。”
“那中午呢？”
“把它留在家里就好，我把水和吃的备好。”贺宇顿了顿，又温声安抚，“别担心，我午休会回来看看它。”
两人就这么蹲在狗窝前，轻声细语地聊着养团团的琐碎小事，气氛温情又安稳。
聊了一会儿，沈慕舟忽然朝贺宇眨了眨眼，凑到他耳边，小声兮兮地开口：“师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嗯？”
“其实……团团，是我小时候爸爸想给我取的小名。”
贺宇微微一怔：“那怎么……”
“怎么没叫这个，对不对？”沈慕舟抿嘴笑了笑，“因为妈妈说，沈代表妈妈，舟同周，代表爸爸。妈妈选择了爸爸，才有了我，我是夹在爸爸妈妈中间的那份爱呀。”
沈慕舟歪了歪头，眉眼弯弯：“所以，我叫慕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