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风雨夜航
他们的航程要一天多,水路还算平稳,只零星下了点小雨。
沈慕舟和团团精神头都好得很,一点儿不晕船,倒是周怀安有些晕船不适。
贺宇见状,连忙让师父先回舱内休息。
周怀安忍不住感慨:“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沈慕舟抱着团团,在一旁笑着说:“才不是呢,爸爸多坐两回习惯了,就不晕了。”
周怀安吓得连连摆手,直说算了算了。
贺宇在一旁看得失笑。
一开始沈慕舟还兴致勃勃坐在甲板上看两岸风景,可等船驶入宽阔江面,四下只剩一望无际的河水,看久了也就乏了。
真是物似主人形,团团也一个样,先前还上蹿下跳,这会儿蔫蔫地趴在沈慕舟脚边。
贺宇瞧着好笑,便向船员借了一副捞网。
“慕慕,想不想吃新鲜的河鱼?”
沈慕舟一下子精神起来。
他们出发时自备了干粮,船上只有蒸汽能蒸饭蒸菜,没有明火,没法炒菜,中午也就跟着船员简单对付了一口。贺宇想着,若是能捞上一条鱼,晚上就能好好加个餐。
这种货运船按规定不许捕捞牟利,但船员们偶尔捞条鱼解解馋,并不会有人计较。
这时候河里鱼多,贺宇也不挑,捞到什么是什么。
他捏了把玉米面撒在网里,将网缓缓沉入水中。
沈慕舟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就可以了吗?鱼会进去吗?”
团团也凑过来,对着网绳好奇地嗅来嗅去。
贺宇笑了笑:“慕慕没听过吗?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这是愿者入网,比钓鱼还省事。”
沈慕舟一下子笑了出来:“原来师兄也有不确定的时候呀。”
他弯着眼笑:“我还以为师兄什么都会呢。”
贺宇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为了不辜负慕慕的信任,这一网可得争点气。
没过多久,网绳忽然一沉。
沈慕舟又惊又喜,连忙拽住贺宇的袖子:“师兄!动了动了!”
团团也跟着跳起来,汪汪直叫。
贺宇笑着快速收网,网里果然有鱼,正在活蹦乱跳地挣扎。
他随手将鱼拍晕,拎出来丢在甲板上,看着分量不错,足有两斤多重。
团团凑过去闻,冷不丁被鱼尾扫了一下鼻子,吓得“汪汪”直叫,一溜烟躲回沈慕舟脚边。
贺宇笑道:“团团胆子怎么这么小,还没这条鱼胆大呢。”
沈慕舟连忙安慰它:“不怕不怕,我们团团还小呢。晚上多给你吃点,再长壮实些!”
团团一个劲地蹭着他。
捞上来的是条鲥鱼,贺宇也有些欣喜。
鲥鱼素有“长江第一鲜”的美誉,在七十年代的长江中下游还十分常见,可进入八十年代后便越来越少,后来几乎见不到野生的了。
能捞到它,运气着实不错。
这种鱼讲究不刮鳞,带鳞清蒸最是鲜美。贺宇只垫了几片姜蒜去腥,上锅蒸足十分钟,出锅时淋上少许酱油,连盐都不必多放。
鲜香味一散开,沈慕舟吃得眼睛都亮了。
“太鲜了!太好吃了!”
就连原本晕船的周怀安,也连口称赞。他早先只听人说过鲥鱼鲜美,今天还是头一回吃,果然名不虚传。一顿鱼吃下肚,人也舒坦了不少。
贺宇也分了些鱼给一同前来的两位同事加餐,两人吃得赞不绝口,私下里忍不住低声议论:
“贺同志年纪轻轻,做事就已经这么稳当又有章法了,还能捞着鲜鱼改善伙食,真是厉害。”
同伴点头:“周工这个徒弟,不简单,将来肯定大有作为。”
这些话自然没传到贺宇耳朵里。
但周怀安若是听见,必定深有同感。明面上他是师父做主,可真遇上事、要拿主意时,徒弟反倒比他更沉稳周全。不过,他非但不觉得被抢风头,反倒越发倚重贺宇,只觉自己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贺宇将鱼肚子肉分给沈慕舟。沈慕舟自己吃美了,也没忘记团团,把一半鱼肚肉放凉,才放到团团的专用饭碗里。
团团本来正啃鱼头啃得直摇尾巴,看见鱼肉,立刻一大口“啊呜”卷进肚子,然后讨好地直朝沈慕舟看。
贺宇看得好笑。
很快到了夜里,他们是要在船上过夜。船舱都十分狭小,一间房里堪堪放下一张一米二宽的床和一张小矮桌,再加上床位有限,贺宇和沈慕舟便只能挤在一处。
“好窄啊。”沈慕舟眨了眨眼。
他很快又朝贺宇笑了笑,语气轻快:“还好我跟师兄挤一挤,也能躺下。”
贺宇只低低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真等两人并肩躺下,他却暗暗希望这张床能再宽一点。
沈慕舟几乎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微微仰起脑袋,漆黑的眼眸在夜里格外明亮:“师兄……你心跳得好快。”
贺宇喉间微哑,一时没说话,只缓缓抬手,遮住了沈慕舟的眼睛:“乖,睡觉。”
沈慕舟的眼睑轻轻一颤,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那点细微的痒意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底,让贺宇的心尖也跟着轻轻发颤,心跳反倒更快了。
昏暗的船舱里,沈慕舟轻轻应了一声:“好,我乖。”
贺宇莫名松了口气。
两人背对背躺下,却都没什么睡意。
等心跳渐渐平稳,贺宇不经意轻轻翻了个身。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沈慕舟也同时转了过来,安安静静地缩进了他怀里。
贺宇的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这下,总算能安稳睡着了。
床脚边,团团早就蜷缩成一小团,睡得正香。
……
谁也没料到,原本平稳的航程,在后半夜突然遇上了一场暴雨。
贺宇瞬间被猛烈的雨声惊醒。船舱没有窗,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想到舱内的货物,他心里暗叫不妙,立刻起身准备查看。
沈慕舟也被嘈杂的声响吵醒,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师兄……”
贺宇弯腰将床脚的团团抱起来,塞进沈慕舟怀里。
“没事,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他披上蓑衣冲到甲板上时,船老大已经在现场,凭着经验沉着指挥船员用木桶往外舀出船舱积水。
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积水越积越多,若不及时排出,整艘船都会有危险。
贺宇立刻上前帮忙,同时重点留意自家货舱的水位。确认货物因为提前用木板垫高,并未被水浸湿,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可风雨越来越猛,船体剧烈摇晃,他又连忙检查油布的固定情况,把几处快要被狂风掀开的边角重新压实、加固。
就在贺宇守着货物时,周怀安也焦急地赶了过来。
“阿宇!”
贺宇扬声安抚:“师父,放心,我们的货物都完好!”
周怀安这才松了口气。
而另一边,林立军已经濒临崩溃。
“船舱怎么会进这么多水!”
他们只想着在上面盖好油布,完全没料到船舱底部会渗水!再加上货物堆得太满,人根本进不去舱内,只能在舱口勉强舀水。
林立军冒雨和船员一起紧急排水,很快又发现了更致命的问题——他们的油布根本挡不住这么猛烈的暴雨,雨水正不断渗透进去。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贺连帆也有些慌了神。
上辈子他做生意顺风顺水,哪里知道老旧船舱会漏水,更没料到油布压根挡不住这样的倾盆大雨。这更是他第一次尝到手工排水的狼狈。
暴雨倾盆,夜色如墨,贺连帆的脸色,比黑夜还要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