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釜底抽薪
从阳城到海港,即便坐铁皮火车也要十几个小时,还得看当日有没有车通行。老厂长就算得知消息心急如焚,也没法立刻赶过来。
一时间,这边倒算是暂时风平浪静。当然,这份平静只限于贺宇一行人。
林立军那边可半点都不太平。在派出所和外商扯皮不休,又因先动手闹事影响恶劣,调解之下,只能赔了一笔医疗费给那些东南亚外商。
这口气憋得林立军胸口发闷,险些气炸。
加之货物已被对方带走,外汇结算彻底出了问题,林立军只能四处托人求情,焦头烂额。
他心里甚至开始暗暗埋怨贺连帆,若不是听信了对方的话,贸然和这批东南亚外商合作,他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看向贺连帆的眼神,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不善。
只是眼下两人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贺连帆也在拼命想办法补救,林立军还没蠢到在问题解决前先内讧。
彼此心里的不快,只能暂时按下。
贺连帆也清楚自己背上了多大的锅,躲不掉、推不开,只能咬牙硬撑,跟着四处奔走寻找解决办法。
情急之下,他甚至死马当活马医,找上了傅生。
可这辈子傅生和贺连帆并无交情,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也始终没有理会。
这一番碰壁,让贺连帆心头充满了深深的挫败。
转头这事,反倒成了贺宇设宴招待傅生时的一桩笑谈。
大厨果然没说大话,采买回来的全是最新鲜的海鱼海虾,价格也比贺宇自己去买实惠不少。贺宇掌勺,大厨在旁打下手,不多时便整出一桌丰盛的海鲜宴,看得傅生连连惊叹。
吃得顺心,话题也就放开了。
“你说好不好笑,这边的货主居然求我帮忙,把东南亚外商手里那批货追回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认定我有这个渠道。”傅生无奈扶额,只觉得荒唐。
沈慕舟眨了眨眼,瞬间反应过来这事说的是谁,只装作不知,乖乖扒饭,一声没吭。
贺宇自然听出了端倪,给沈慕舟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问:“然后呢?”
“自然是拒绝了。”傅生耸耸肩。
“不过,”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更让我没想到的是,紧随其后,那些东南亚外商也来找我了。”
贺宇这一次是真的怔了怔:“他们找傅大哥做什么?”
“收购。”傅生淡淡一笑,“他们想把手里一批货转给我,说是物美价廉。”
“货?”贺宇微讶,随即神色一凝,“他们哪来的货……不对。”
他话到一半忽然顿住,脑子飞速一转,瞬间想通了关节。
那位求傅生帮忙的,显然是贺连帆。傅生在东南亚深耕多年,运输渠道早已打通,外汇结不了,贺连帆自然想借他的关系中途截货。
只是令贺宇没想到的是,那些东南亚外商居然也在找人转手货物……
这说明,之前外商和林立军争执时说“货已经转移走了”,从头到尾都是谎话!
货物根本没离开海港,或是刚出港不远,被他们悄悄藏了起来,打算直接转卖套现。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贺宇心中暗叹,这些外商的算盘,打得实在精明。
他收敛心神,轻声问道:“那傅大哥答应了?”
傅生轻笑一声:“近期东南亚外商结算出问题,却提走了阳城木器厂一大批货的事,我多少也听过一些。”
他这话并非随口说的,显然是知道贺宇也来自阳城木器厂,特意说给他听。
傅生眼底掠过几分玩味。
他还记得,过年时贺宇来签外汇单子,就特意打听过东南亚外商,他当时也提醒过贺宇要多加提防。那时他只听说这群人和某家厂签了大订单,还觉得意外。
如今知道厂子正是阳城木器厂,再看贺宇的态度,他心里已然有数。
看来阳城木器厂内部,竞争早已白热化。而贺宇,是明明白白看着竞争对手踏入陷阱,冷眼旁观。
倒是有意思。
傅生浅笑着支起下巴,继续道:“我是第三方收购方,这些纷争本就与我无关,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更何况,他们开出的价格确实诱人。”
“只是,”傅生眼神微闪,“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收购。阿宇,你有什么建议吗?”
贺宇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轻轻摇头,坦然承认:“看来傅大哥已经知道了,没错,那批货正是我们阳城木器厂的。”
“不过,”他神色端正,语气平静,“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个车间,路子也不一样,各行其是,互不相干。”
这话既是承认自己冷眼旁观,也在告诉傅生:不必顾虑我们的关系,该怎么决断就怎么决断,不会影响彼此的生意。
傅生了然点头。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贺宇抬眼,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我们走河运过来时,夜里遇上了暴雨。我们的货做了层层防护,才没有受损。但他们那批,貌似只盖了一层油布。”
点到为止,贺宇微微一笑:“傅大哥若真要收购,还是仔细查验为好。”
傅生瞬间明白了,那批货早就被水泡过了。
他举起杯子,与贺宇轻轻一碰:“多谢。”
这是真心谢他提醒。
贺宇唇角微扬:“该说谢谢的是我,若非傅大哥告知,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内情。”
一旁的沈慕舟一口一口啃着鲜美的虾肉,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只一双眼珠滴溜溜转。
他隐隐有种感觉,马上,又有好戏看了。
……
果然,傅生以木器泡水劣质为由,直接拒绝收购后,那帮东南亚外商当场就懵了。
泡水?
他们慌不迭地赶到货船处,一箱箱开箱查验。
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心惊肉跳。不少木制品被雨水泡过后没能彻底晾干,又在密闭船舱里闷了这么多天,早已大面积受潮发霉。
原本只是局部受潮,可货物堆得密集严实,霉菌一路蔓延,大半货品都长了霉斑,散发出一阵阵闷臭。
为首的外商气得攥紧拳头,脸色铁青:“混蛋!被耍了!”
这边林立军还在焦头烂额地四处找货、追外汇,那帮东南亚外商却直接闹到外贸公司,以协调纠纷为名,把一整箱发霉变质的货品狠狠拍在他面前。
“现在轮不到你们要货、要外汇了!”
这人趾高气扬,占尽道理的模样:“是你们拿这种残次货品糊弄我们,包装防护一塌糊涂,责任全在你们!我现在要求你们,赔偿全部损失,承担一切后果!”
叫嚷声在会议室里刺耳回荡,林立军和贺连帆心里暗叫不好,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