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滩涂小趣
这边的事宜自然没法即刻了结，还要向外贸公司、外贸科逐一交代、补齐书面说明。老厂长当即下令，将林立军一行人就地看管，不许擅自离开，算是软性控制。
日子便这样平静了两日。
“真是没想到啊……”吴胜利拉着周怀安私下小酌，感慨不已。
吴胜利本就是为林立军捅出的纰漏，匆匆赶火车前来，连着几日都没睡好。老厂长年事已高，一路强撑打点，如今见林立军彻底不堪大用，便将大半后续事务，都放权给吴胜利处置。
他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心中却暗自振奋，里里外外料理妥当，直到此刻才算稍稍松口气，一得空便寻上周怀安喝酒闲谈。
“林立军这步棋，走得太臭了。”吴胜利摇了摇头，“若是踏踏实实做内销，对接供销社、百货大楼，守着传统车间的本分，也不至于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供销社与百货大楼虽说回款慢、利润微薄，胜在稳妥规矩，极少出岔子。更何况这两年内部供需日渐旺盛，内销其实大有可为。
周怀安也跟着唏嘘：“可不是嘛。林立军直接砍掉内销线，把整个车间的指望全押在创汇上，赢了自然风光无限，如今却输得一败涂地……”
他饮了口酒，轻声慨叹：“创汇哪有那般容易，也是林立军想得太过简单了。”
他做创汇这么多年，一向稳扎稳打，从未出过林立军这般天大的纰漏，如今想来，也算是几分侥幸。
“不过，”周怀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也是他自作自受，一门心思投机取巧。”
“那批货早被雨水泡过，就算遇上正规结算的外商，人家也绝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真等事情败露找上门，照样是一地鸡毛。”
吴胜利在一旁点头应和。
“说来说去，还是你这边踏实靠谱。”他笑着夸赞周怀安，“从选样、洽谈、交货，一路顺畅，回款也快，创汇额度半点不差。”
提起这事，周怀安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自得：“那能一样？我们对接的外商资质过硬，这一回又是我徒弟阿宇在中间仔细筛选、牵线搭桥。”
他夸起徒弟来毫不掩饰：“你不知道阿宇这孩子，做事稳重、心思通透，有他在，我们这边自然步步稳妥。哪像有些人，急功近利，毛躁冒进。”
吴胜利笑着点了点他：“你啊你，有个好徒弟，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周怀安也不多辩解，只含笑抿了口酒，心中暗自欣慰。旁人哪里晓得，身边有这么个靠谱省心的好徒弟，日子能顺当舒坦多少。
两人说笑了几句，吴胜利才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你徒弟跟你家小子呢，怎么没见着人？”
“哦，他们去滩涂了。”周怀安忍不住失笑，“说是去钓弹涂鱼。”
吴胜利闻言一乐：“你那徒弟平日里看着沉稳有度、行事极有章法，我还以为他私下也是一副老成模样，没想到倒有这样的闲情，这会儿倒是像这个年纪的小子了。”
周怀安轻咳一声，略有些尴尬，没好意思说是他家慕慕听招待所大厨念叨弹涂鱼鲜美，馋得不行，一门心思要去尝鲜。贺宇也素来纵着他，慕慕一句想吃，他当即就陪着去了。
哪里是什么闲情雅致，分明是小的嘴馋，大的宠溺纵容。
想到这儿，周怀安暗自摇头，无奈又好笑。
……
弹涂鱼又叫跳跳鱼，大多手指长短，浑身黑黢黢的，形似小蝌蚪。
它们多栖息在海边潮润的滩涂上，一蹦一跳，蹿得极快；再加上滩涂泥泞湿滑，徒手很难捉住，所以一般都用钓的。折根细竹做竿，系上线，挂上蚯蚓或小虾肉作饵，一钓一个准。
贺宇便是如此，仔细折了根长长的细竹，简单系上鱼线，挂好蚯蚓，便在滩涂边的一块大石上静静垂钓。
沈慕舟安安静静陪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鱼线猛地一动，沈慕舟立刻压低声音，又难掩兴奋：“钓到了，又钓到了！”
团团也在旁边蹦跳着，兴奋地汪汪直叫。
沈慕舟连忙回身，直接捏住它的上下嘴：“嘘，团团别叫，会把鱼吓跑的。”
他鼓着腮帮子小声教训：“调皮捣蛋，下次就不带你来了。”
团团像是听懂了，尾巴轻轻晃了晃，乖乖闭紧嘴，还仰起头讨好地蹭了蹭沈慕舟。
“这才乖。”
一人一狗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模样，看得贺宇暗自发笑。
“别怕，我们在石头上，离得远，惊不到水里的鱼。”
他轻轻一提竿，一条活蹦乱跳的弹涂鱼便被拽了上来，在半空扭着身子。
“这条个头还不小。”贺宇手脚麻利地取下鱼，扔进鱼篓，又重新挂饵抛竿。
沈慕舟迫不及待掀开篓子偷偷看，团团也凑过来想瞧，被他一把推开。
数着里面的鱼，他眼睛发亮：“一、二、三……师兄，已经有二十七条了！”
“够吃了吗？”沈慕舟眼巴巴望着贺宇询问。
贺宇眼角含笑：“再多钓几条，不然尝不出滋味。”
刚来时他不甚熟悉钓法，半天都没上钩，沈慕舟虽失落，却也懂事地说没关系。
贺宇也耐着性子换了地方再试，毕竟难得来一趟海边，又恰逢贺连帆一行人栽了跟头，他心情正好，自然想带着沈慕舟玩得尽兴，满载而归。
还好换了个位置后，鱼口果然好了许多，几乎接连上钩。
不过片刻，又钓上来一条。贺宇刚要放进鱼篓，那鱼灵活得很，突然一挣，竟从他手里蹦到了石头上。
“欸？”
沈慕舟离得近，不等贺宇伸手，连忙弯腰去捂，可还是慢了一步，让鱼跳着逃脱了。
“在那儿。”贺宇轻声指了个方向。
弹涂鱼从沈慕舟指缝间蹦出，落在石边，眼看就要纵身跃入滩涂逃走，一只狗爪忽然飞快按了过来，将它牢牢按住。
“哇，团团好厉害！”沈慕舟眼睛一亮。
只是团团刚露得意，爪子微微一松，正要张口去叼，那鱼猛地一弹，正打在它鼻子上，随即奋力一跃，挣脱开来。
团团顿时急了，瞪着眼，气呼呼地扑上去。
然后，脚下一滑，竟直接从石头上摔了下去！
“团团！”沈慕舟脸色一变，慌忙伸手去拉，只堪堪抓住它一条后腿。慌乱之下，他脚下一崴，也跟着一同栽了下去。
“慕慕！”贺宇心头一紧，鱼竿吓得一丢，伸手想去拉，却已经来不及。
只听两声轻响，沈慕舟和团团一齐摔进了软乎乎的滩涂泥地里。
贺宇连忙纵身跳下去，快步将人扶起，上上下下仔细查看：“慕慕，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没事，不疼。”沈慕舟摇了摇头。
石头本就不高，底下又是软泥，并没有摔伤。团团也爬了起来，看着活蹦乱跳的，并无大碍。
确认人安然无恙后，贺宇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出声。
只见沈慕舟半张脸都沾着泥，身上也全是泥巴的点点斑斑，就像是刚在泥里打了个滚。哦，不是像，是真是。
“师兄！”沈慕舟鼓着脸，气呼呼地瞪他，“不准笑。”
“没笑，师兄没笑。”贺宇强压着嘴角的笑意，抬手，扯起衣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泥点。
一旁的团团浑身沾满泥浆，不舒服地使劲一抖，泥水顿时飞溅开来，溅了沈慕舟和贺宇一身。
“哎——”沈慕舟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想拦都来不及。
这才好了，大家都是泥了。
贺宇无奈失笑。
两人一狗满身是泥，自然不想被太多人看见，便绕着码头往回走。
偏偏，最不想遇见熟人的时候，却迎面遇上了正停靠在湾口的商船。
傅生站在船上，一眼便看见这副模样的两人一狗。贺宇衣上沾着泥点，沈慕舟浑身脏兮兮，至于身边的小狗嘛，像只泥团子。
傅生忍俊不禁，开口打趣：“你们这是……去滩涂玩泥巴了？”
他调侃的眼神看向贺宇，分明在说：平日里看你沉稳持重，没想到私下里，也同半大少年一样淘气啊！
贺宇略带尴尬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