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变局骤起
“老厂长办公室那边闹起来了!”
“真的假的?又闹起来了?”
“嗐,哪能有假!我亲眼看见保卫科好几个人往那边跑了!”一个工人说得言之凿凿。
厂部办公室那边动静不小,靠得近的人都看在眼里,再加上这本就是厂里眼下最揪心的事,消息很快传遍各个车间,自然也传到了创汇这边。工人们纷纷探头议论,神色各异。
贺宇听在耳里,也微微讶异,这也太快了……简直不给刚回来的老厂长半分喘息的余地。
朱建业跟着唏嘘,压低声音对贺宇道:“我早就料到会再次闹起来。不少人天天盯着呢,就等老厂长回来,好讨个说法。”
前几日,传统车间的临时工就因停工闹过一回。只是那会儿老厂长带着厂部领导都在海港处理残局,厂里没人能拍板,车间干部只能好言安抚,说等老厂长回来再给准信。
如今人总算回来了,大伙儿自然不肯再拖。
创汇车间里,不少人都有亲戚在那批临时工里,一个个忧心忡忡。
“我姑家表弟就在里面,四个月工资一分没发,跟白干一样!”他说着还有些后悔,“当初还是我托人介绍的……”
旁边有人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林立军这个副厂长,当初说得天花乱坠,现在全成空话!真有点担当,就该站出来给句准话。”
“而且我听说那边活儿多工资少,之前还答应给补贴,现在创汇出了这么大纰漏,补贴别想了,能把血汗钱要回来就烧高香了。”
有人叹气:“话是这么说,可活儿是大家实打实干出来的,总不能项目出了问题,就克扣工人工资吧?这锅不该工人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对林立军的不满,都觉得他守着传统内销本来好好的,偏眼红创汇,没那本事还硬要上,这下把一大帮人都拖下水了!
贺宇看着躁动的工友,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神色平静,眼底却微微一动。
“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我真想过去瞅一眼。”朱建业抓耳挠腮,坐立难安。
贺宇无奈摇头:“你过去顶什么用,是能解决问题,还是能发工资啊?纯粹去添乱。”
朱建业讪讪咳了一声:“我也是关心厂里嘛……”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跟着一声低唤:“阿宇!”
是周怀安,他神色匆匆,朝贺宇招手:“快跟我走一趟。”
“好。”贺宇二话不说,立刻跟了上去。
走到近处,周怀安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老厂长那边出大事了,跟我去厂部。”
这话被朱建业听了去,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滑稽的表情像是在说:刚才某人还说过去是添乱,结果你自己跟着师父就去了!
贺宇跟着师父快步离开,路过时只淡淡看他一眼,轻挑了下眉。
那不一样,你去不顶用,我很顶用。
……
只是贺宇没想到,周怀安口中的“出事”,并非办公室被围堵那么简单,而是老厂长本人真的出事了。
老厂长本就年事已高,先前一路奔波赶往海港,强撑着处理了诸多繁杂事务,好不容易理清那边的烂摊子,又同外贸科反复交涉、划分责任,指挥吴胜利把各项手续琐事一一办妥。
一行人昨夜深夜才乘火车赶回阳城,一路劳顿,他压根没休息好。
谁知一早刚上班,就遇上临时工聚众闹事,乌泱泱一群人围在办公室外,言辞激烈、连声质问。
老厂长强压着怒火,刚开口说了几句,便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径直倒了下去。
吴胜利第一时间赶到,见老厂长昏倒,心头一紧,立刻让人去通知厂部各位领导,周怀安也在通知之列。
他自己则快步走到工人面前,沉脸怒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是要说法,还是要逼出人命?!”
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领头的青年见到老厂长昏倒,也慌了一瞬,但很快稳住神色,沉声道:“我们没有动手闹事,只是来讨要合理的说法。”
他看向吴胜利,话里有话:“厂长身子撑不住,想来也是力不从心了。吴副厂长,大伙儿都觉得您办事利索,一定能给我们一个准信。”
吴胜利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依旧正色道:“只要老厂长还在任上,厂里就听老厂长的安排。我理解大家日子难、心里急,但围堵办公室,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扫视众人,语气稍稍缓和:“厂里也需要时间研究、逐级上报……这样,给厂里三天时间。”
见领头人仍在犹豫,吴胜利沉声道:“三天之后,无论商议出什么结果,一定给大家一个明确交代。”
领头人虽不愿再拖延,可也明白,厂里的大事是要走程序的,不是哪个人能随口说了算的。思索片刻,他点头应下,招呼众人陆续离去。
工人们有了准话,又有保卫科在一旁维持秩序,也不再起哄喧闹。
周怀安带着贺宇赶到时,正好遇上这群人有序离开,便侧身站在一旁让路。
贺宇目光一扫,便注意到了人群里那个领头的青年。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长相周正、精气神十足,举止气度都与旁人不同。
身边不少人围着他说话。
“兴国,多亏有你领着我们。”
“就是,厂领导松口了,说三天后给发工资,这下好了!”
被称作兴国的青年摇了摇头,沉稳道:“叔,他们只说给处理方案,没亲口答应一定发工资,咱们先别急着高兴。”
“那、那可咋办?”旁人顿时又急了。
李兴国神色镇定:“先等,看厂里三天后怎么说。你们记着,到时候等我通知,一起过来。”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
李兴国也注意到了他们,目光在周怀安身上顿了顿,神色缓和了几分,微微点头示意,便跟着人群一同走了。
等人走远,贺宇才低声问周怀安:“师父,您认识他?”
周怀安轻轻摇头:“不认识。”
贺宇也就不再多问。
另一边,老厂长已被紧急送往医院。
吴胜利把通知到的厂部高层召集起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示意众人在会议桌旁落座,商议对策。
众人刚坐定,一道狼狈的身影就匆匆闯了进来。
“老厂长,我……”
来人正是林立军。
他脸上带着一块明显的淤青,神色憔悴不堪,说话也有些漏风。好不容易把堵在家门口的工人打发走,他便急匆匆赶到厂部,想找老厂长说明情况。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疑惑,有了然,也有毫不掩饰的讥讽。
贺宇一眼便看出,林立军之前补好的牙,又被打掉了。他唇角微微勾了勾。
林立军没理会众人的神色,环顾一圈,皱眉问道:“老厂长呢?”
紧接着,他看向主位上的吴胜利,脸色一沉,语气带着不满:“吴副厂长,厂长的位置,你还坐不得吧?”
吴胜利面色平静,淡淡开口:“你这个主要责任人来得正好,一并参会。”
“至于我为什么坐在这里……老厂长突发急病送医,临行前已有交代,由我暂代厂长职务,主持厂里工作。”
“什么!”林立军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吴胜利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压迫:“林副厂长,你有异议?”
一个“副”字,精准戳在林立军的痛处,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