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情迷心窍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朱建业急得眼眶发红，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在贺宇沉肃的目光下，他磕磕绊绊把实情全说了出来。
家里已经不同意他和周晓晓的事了。
原本说好，朱家备齐三转一响就能定下订婚日子，可周晓晓临时又添了一台电视机的要求，直接把家里闹炸了。
朱母气得指着他脑门骂：“你娶的是仙女吗？三转一响还不够，非得再加台电视机？咱们家就是把家底掏空，也经不起你这么造！”
这真不是朱母小气。三转一响的开销本就不小：一辆凤凰自行车180块，蝴蝶牌缝纫机175块，一块女式手表120块，再加一台收音机35块，林林总总加起来就要五百往上，这还没算上难弄的票证。
真要托人买票，价钱还要再翻一番。
这些虽说已是大头，可结婚哪能不打家具、不办酒席？七七八八算下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即便朱家三口都是职工，要办一场这样体面的婚事也伤筋动骨。更何况家里还有两位老人要赡养，二老身子都不算硬朗，每月药钱不断，总不能为了给儿子娶媳妇，连老人都不顾了。
看在儿子一片痴心、非这个姑娘不娶的份上，朱母原本已经咬着牙认了，打算硬着头皮把这些聘礼凑齐。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个三转一响还不够，对方竟然还要电视机！
电视机多金贵啊。一台12寸黑白电视就要450块，周晓晓看中的14寸更是要550块。
这笔钱，几乎能再置办一套三转一响！更何况，电视机票是所有家电票里最难弄到的。
朱母怎么可能不暴跳如雷。
朱父也沉脸撂下话：“这样的人家，我们高攀不起，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无论朱建业怎么哀求，父母都不肯再松口。
朱建业怕婚事真黄了，只能愁眉苦脸去找周晓晓商量，问她能不能先把电视机放一放，等婚后他再慢慢攒工资补上。
周晓晓垂着眼，眼眶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知道难为建业哥了，也知道叔叔阿姨因为我闹得不痛快，那电视机……就算了吧。”
“只是，”她轻咬下唇，哽咽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早就跟家里说过，你会给我买电视，哥哥们都以为我找了个顶好的人家……”
“现在让我回去说没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朱建业听得满心愧疚，只觉得是自己没能耐，给不了心爱的姑娘最基本的体面。
可周晓晓紧跟着看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这话直直戳进他心里：“贺宇跟建业哥年纪差不多，怎么他就能给家里添那么多好东西？”
她早从朱建业口中旁敲侧击打听清楚，沈家那些亮眼的家电，大半不是周怀安安排的，而是贺宇自己置办的，尤其是那台格外稀罕的放映机。
周晓晓又是诧异又是眼红，心里却瞬间亮堂起来：贺宇能做到，朱建业没理由做不到！
据她所知，就算贺宇是车间负责人，朱建业只是小组长，两人工资一个八十，一个四十五，也差不到悬殊的地步。贺宇能攒钱买这买那，朱建业自然也可以。
更何况，朱家连同朱建业一共三口职工，又是独子，多一台电视机，算得了什么？
朱建业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那不一样，阿宇那是赶上政策开放，跟着外面跑外销单赚的钱……”
周晓晓一怔，这才明白自己想错了。单凭厂里那点死工资，别说放映机，就连一台电视机都不是随便能买的，就算周怀安是厂长，也不可能这么阔气。
她心头立刻一动，忙追着问：“很赚钱吗？”
“那台放映机就得要上千块，他手里少说也有大几千了。”朱建业按着自己的估算回道。
周晓晓听得微微睁大了眼，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大几千啊……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平日里跟着大哥摆摊卖茶叶蛋，一个才赚六分钱，大几千，她想都不敢想要卖多少个才能攒到。
可既然贺宇能做到，那同样在木器厂有人脉、看着也不差的朱建业，凭什么不能？
这么一想，她第一次主动伸手拉住朱建业，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建业哥，要是我们也能赚这么多钱……别说电视机，就算真买一台放映机，也没人敢再说一句闲话了，对不对？”
“建业哥，你一定可以的。”
……
“呵，你可以个屁。”贺宇抬手又往他后脑门拍了一巴掌。
沉下心来，贺宇敲了敲桌面，抬眼看向朱建业，念在往日交情不错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帮他理清楚现实。
“倒爷不是谁都能当的。要本钱、要门路、要人脉，还得能说会道、敢闯敢拼，你有哪一样？”
“我……”朱建业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贺宇冷冷一声，继续道：“再说你也太想当然了。早先那批敢冲的确实能捞一笔，可现在早不是随便拿点东西就能卖空的时候了。”
“市面上简单的木器活遍地都是，家庭小作坊一抓一大把。中档家具你没单位渠道根本走不动，真去集市倒腾厂里那些普通桌椅板凳，利润薄得可怜，拖久了只会压货烂在手里。”
朱建业听得一阵发懵，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脊背微微弯着：“这里面……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
沉默半晌，他还是抬起头，眼神带着一股倔劲：“可我真的缺这笔钱……我还是想试试。”
他已经跟周晓晓夸下海口，要是因为一台电视机就娶不到人，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贺宇深吸一口气，看得明明白白，朱建业这是彻底陷进去了。
他对周晓晓没有半分好感，甚至打心底厌恶，可感情这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终究是外人，没立场拆台，也没资格评判。
“你真非她不娶？”贺宇最后确认一遍。
朱建业用力点头，半点不含糊。
贺宇轻叹了口气，还是给他指了条明路。
“你的前途不在倒买倒卖，在手艺上。跟着你师傅程向前把精雕学扎实，那才是能吃一辈子的硬饭碗。”
他稍稍透了点底，声音放低：“你知道程师傅做一件料子好的精工摆件，我帮外商代收，一件能给多少价？”
朱建业茫然摇头。
“最少两百。”
朱建业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惊住了。
贺宇淡淡一笑：“你现在手艺还浅，大件撑不起来，小件也得有人把关。”
“但你只想凑够电视机的钱，倒也不难。”他顿了顿，语气干脆，“我手里正好有外销小件的缺口，先预定你三个精工活。我给你图纸，你照着做，让你师傅帮你盯质量，半年内给我就行。”
“一件两百，我先给你结六百块。买台普通电视机，足够了。”
“至于电视票，厂里今年的份额还剩，你资历浅拿不到名额，我给你挂在程师傅名下特批一张。”贺宇轻咳一声，叮嘱道，“这事跟你师傅说一声就行，别往外声张。”
朱建业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伸手就要去握贺宇的手：“兄弟……我、我真不知道该咋谢你……”
贺宇没好气地挥开：“你给我好好干活就算是谢我了！”
“一定！我肯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脸！”朱建业拍着胸脯，保证得掷地有声。
心头大石彻底落地，他千恩万谢地转身往外走。
贺宇垂着眼，淡淡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希望她……是真心跟你过日子。”
朱建业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瞬，还是轻轻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