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一念情生
沈慕舟对爸爸和老师的这番谈话一无所知,正乐呵呵地看着贺宇给自己做生日蛋糕。
他还记得十四岁那年,师兄就是用一台最简单的自制烤炉,给他烤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大蛋糕。
如今条件好多了,家里添了电烤箱,不用再守着那台旧铁皮烤炉慢慢烘,生怕烤糊。
家里也不缺黄油、牛奶、低筋面粉这些东西,鸡蛋、白糖更是常备。甚至连淡奶油都不用贺宇亲手用蛋清打发了,他直接从南洋捎了回来,还专门去当地一家味道不错的甜品店请教了两手做法。
这回用电烤箱烤出的蛋糕胚薄薄一层,松松软软、香气扑鼻。贺宇等一层凉透便抹上奶油,整整齐齐铺上罐头黄桃和橘片,再盖一层、抹奶油、摆水果,足足码了六层。
之后又沿着外圈细细补满奶油,最后在顶上用巧克力酱挤上祝福语,撒上一圈碎糖豆。
一个好看又好吃的水果蛋糕便成了。这东西在这会儿稀罕得很,市面上压根没得卖。
沈慕舟望着“祝慕慕十八岁生日快乐”那行字,眼睛都笑弯了。
“师兄,我好开心啊。”
贺宇笑了笑,抬手想揉揉他的头发,抬眼却瞥见外面正襟危坐的周怀安,那只快要碰到沈慕舟头顶的手,默默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你喜欢就好,只是师兄一点心意。”
沈慕舟像是全然没有察觉,依旧拉着他笑盈盈地说话。
一人俯身,一人仰头,气氛融洽得旁人插不进去。
周怀安在外面重重咳了一声。
“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季承墨关切地问。
“没有,就是有点干。”周怀安干巴巴回道。
季承墨淡淡点头:“那泡点薄荷水吧,我常喝,很管用。”
周怀安扯了扯嘴角道了谢。
他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开口:“季老,您觉不觉得……阿宇跟慕慕,是不是有点太亲近了?”
季承墨诧异地看他一眼:“两个孩子一块儿长大,阿宇疼慕慕,慕慕依赖阿宇,两人感情那么好,亲近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正常吗?周怀安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心里打鼓。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可自从昨天阿宇坦白了取向,他震惊过后,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有些后悔,那样的场合,哪怕再唐突,也该多问一句,阿宇到底有没有心上人。
毕竟他也是猛然意识到,他家慕慕,也是个男娃啊。
现在再去追问,他又开不了口。往日里看着阿宇跟慕慕师兄弟亲近,他只觉得欣慰又乐呵,可如今再看,心里却多了股莫名的不安。
“你怎么了?”季承墨微微皱眉,“有什么要紧事?怎么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周怀安暗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
“就是一转眼慕慕都长这么大了,心里有些感慨。”
……
到了晚上,沈慕舟热热闹闹的生日宴在家里办了起来。那个大蛋糕端上桌时,在场每个人眼睛都亮了。
沈慕舟分完蛋糕,又端着盘子走到外面,和众人一起看着天边为他绽开的漫天烟花。
听着周遭一声声赞叹与祝福,他仰起脸,眉眼弯弯。
散席送走客人后,周怀安心里那点不安仍没散去。他心念一动,拉住贺宇要拼酒,打定主意要把人灌醉。
酒后吐真言,总归能探出点底。
“阿宇,咱们师徒俩还没好好喝过。今儿日子好,不醉不归。”周怀安沉声道。
贺宇目光微顿,没有拒绝:“好。”
于是在沈慕舟怔愣的注视下,爸爸和师兄像是在默默较劲一般,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喝。
“来,再来!”
“师父,真的不行了……”贺宇扶着额头摆手,脸色通红,人已经昏沉得厉害。
周怀安手顿了顿,仰头饮尽最后一杯。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阿宇,我是真把你当亲儿子看待的。当初收你做徒弟,确实有私心,想着沈家单薄,往后你能跟慕慕互相照应……”
“相处这么多年下来,家里就没红过脸,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外面谁说起不羡慕?你的功劳不小,我也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周怀安喉间微涩,先前想好的盘问全散了,只剩满心复杂,眼眶微微泛红,
“不管以后怎样,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只要你还想认这个家,我就还是你师父,算你半个爹。”
贺宇眼眸微颤,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师父,我早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了。”
“好,当自己家就好。”周怀安动容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贺宇心绪翻涌。他何尝听不出师父的言外之意,只是他没法承认,他对沈慕舟,就是“别有用心”。
贺宇深吸一口气,直接拎起剩下小半壶酒,认真望着周怀安:“师父,我知道我让您失望了。这壶,我敬您。”
他仰头,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师兄,别喝了!”沈慕舟脸色一变,连忙想去拦。
贺宇却在底下摆了摆手,拦住了他。
一壶酒饮尽,他举着空壶晃了晃,磕磕绊绊道:“师父,我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是慕慕……还有您让我有了牵挂。我是真把您当亲爹,想、好好跟你们做一家人……”
话没说完,他脑袋一沉,“扑通”一声,重重趴倒在桌上。
“师兄!”沈慕舟慌忙上前扶他,又急又气地瞪向周怀安,
“爸爸!师兄都喝成这样了,您怎么还非要拉着他喝啊!”
周怀安眼神复杂地看了倒下的贺宇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轻声叹了口气。
……
周怀安扶着贺宇躺到床上。
他酒量本就不错,又没喝太多,这会儿还算清醒。
沈慕舟去打了热水,要给师兄擦脸擦手,周怀安看在眼里,也没拦着。
这时,季承墨找了过来。
“怎么这么大酒味?”他微微蹙眉。
“跟阿宇多喝了几杯。”周怀安讪讪笑了笑。
季承墨也没多问,只说自己住的那间屋子久无人住,卧室窗扣松了,风一吹咯吱作响,吵得睡不着,想请周怀安帮忙修一修。
周怀安点头:“小问题。”
他拿上工具便跟着季承墨往外走,还叮嘱了一声:“慕慕,我跟季老出去一趟,大门没关。”
只是刚下到一楼,周怀安才发现工具拿少了,只得又折返回家。
找齐东西后,见沈慕舟还没从贺宇房里出来,周怀安眉头微蹙,鬼使神差地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房间里,贺宇醉得不省人事。
沈慕舟刚轻柔地替他擦完脸、盖好被子,正要转身,手腕却忽然被贺宇一把拉住。
“慕慕……”贺宇昏昏沉沉地呢喃。
沈慕舟心头一动,下意识凑耳过去。
只是等他靠近,对方却又没了声响。
沈慕舟不满地皱了皱鼻尖,伸手轻轻戳了戳贺宇的鼻子,小声嘟囔:“真是的……”
两人此时离得极近,几乎脸贴脸。
淡淡的酒气在彼此之间弥漫,一个沉眠不知,一个……心乱如麻。
沈慕舟就这么静静望着贺宇带着醉意的睡颜,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一片空白。
“师兄……贺宇。”
他轻声唤了一句,就在喊出这个名字的刹那,呼吸悄然一乱,心跳好像要撞出胸腔。
下一秒,他眼睫轻颤,微微俯身,在贺宇的唇角上,印下一个浅吻,一触即离。
这一幕,尽数落在门外侧身而立的周怀安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