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心之向阳
“爸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您怎么不跟我商量就答应了！”
沈慕舟眼眶一下子红了，又气又委屈。
“现在都二月底了，三月准备，最迟四月就要走，也太急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好不容易才适应在京城离家读书的日子，如今却要远赴异国，一去就是一年半。
那么远，那么久，想家了该怎么办？
更何况，他才刚刚认清自己的心意，还没来得及跟师兄再靠近一分，就要被这样硬生生分开。
委屈、不甘、彷徨，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可周怀安这一次态度异常坚决：“这是难得的好机会，你老师费了很大劲才争取来的。”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沈慕舟，语气加重：“慕慕，别任性。”
沈慕舟抿紧了唇，气恼地瞪了周怀安一眼，红着眼圈，转身跑回了房间。
这是第一次，周怀安如此强硬地替沈慕舟做主，而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饭桌旁只剩下周怀安和贺宇两人。
周怀安抬眼看向贺宇，眼神复杂难辨，声音低沉：“阿宇，你怎么看？也觉得不该让慕慕出去？”
贺宇在听到交换生的那一刻，心口便狠狠一震。眼见沈慕舟红着眼跑开，他更是心疼不已，可现在在周怀安面前，他不能流露得太过火。
他余光目送着沈慕舟进了房间，才缓缓收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再看向周怀安时，眼神平静而坚定：“师父，我知道您是为慕慕好，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周怀安微微颔首，似是满意。
“但是，”贺宇话锋一转，语气诚恳，“慕慕已经长大了，您做决定前，该跟他商量。这样直接替他应下，他心里会很难受。”
“人生的路不止一条，慕慕的人生终归是他自己的，他有权利为自己做选择。师父，您作为父亲，可以引导，可以建议，但不该替他做下决定。”贺宇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周怀安听得太阳穴青筋突突地跳，不知想到了什么，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我就是怕他选的是条弯路！我能眼睁睁看着他往歪路上走吗！”
情急之下，他用的是受伤的左手，疼得浑身一抽，手都在抖。
他别过脸，掩去眼底的忿忿情绪。
他如娇如宝一手带大的儿子，他怎么会不心疼？！
慕慕才刚十八岁啊，真要一个人去国外，他又怎么会不担心？！
正是因为这些顾虑，先前季承墨跟他提起这事时，周怀安虽也欣喜这是难得的机会，心里却纠结万分，怕儿子适应不了异国他乡，嘴上还说着要先问问慕慕的意思。
那时候的周怀安，看沈慕舟就像看一只即将展翅的鹰，既怕他受伤，又怕自己过度保护，耽误了他的成长。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慕慕和贺宇越走越近，走上那条不被世俗容忍的路。
分开！必须分开！
趁着两人年纪都不大，还没陷进违背常伦的感情里，一定要把他们拆开。
只要断了联系、断了念想，他就能掐掉这不该有的苗头！
甚至，周怀安近乎偏执地想，他就算能容得下徒弟喜欢男人，也绝容不下，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贺宇眼底情绪复杂翻涌，似乎瞬间明白了师父这般大动作的用意。
师父是……已经察觉到他对慕慕的心思了吗？想用距离和时间，慢慢冲淡一切？
贺宇垂了垂眸，没有辩驳什么，只轻轻叹了一声：“师父，看似阳光的大道未必平坦，蜿蜒的小路也未必坎坷。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周怀安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目光里带着近乎恳请的意味，眼眶微微泛红：“可我只希望，我的慕慕，能安安稳稳站在阳光下。”
“阿宇，你能明白吗？”
贺宇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无言。
……
房间内的沈慕舟安安静静坐在床上，抱膝蜷成一团，眼底情绪翻涌，无声地掉着眼泪，一颗接着一颗，鼻尖都哭红了。
“别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周怀安出门去找季承墨，贺宇便借口买菜，半道又悄悄折回来，翻墙进了院子爬上楼梯。这才能避开师父防狼似的目光，轻手轻脚溜进房间，只为单独见沈慕舟一面。
瞧着人还在默默掉泪，贺宇上前，在床边轻轻坐下，掏出手帕，温柔地拭去他脸颊的泪珠。
他抬手揉了揉沈慕舟的发顶，刻意放软了声音哄着：“只是去做段时间的交换生，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把我们慕慕难过成这样？”
“放心，一年半很快就过去，到时候，师兄亲自去接你，好不好？”
贺宇微微凑近，低声细语地安慰，强压着心底的涩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沈慕舟眨了眨眼，又一滴泪滚落。他慢慢抬眸看向贺宇，嗓音带着哭后的沙哑：“不好，一点都不好。”
“那么那么远，要是……要是我想师兄了，该怎么办？”
问出口的刹那，他的心也跟着砰砰狂跳。
贺宇一时哑然。
当初慕慕去京城读预科，也这样委屈巴巴问过他。
那时候他还能许诺，常去看他，常给他写信，急事可以打邮局的座机。后来他也确实做到了。
可这次甚至不是异地，是异国。
跨越大洋，联系一次都难如登天。
贺宇垂下眼，竟不知该如何承诺。
沈慕舟抿了抿唇，目光直直望着他，带着一股执拗：“所以，师兄不会想我，也一点都舍不得我，是吗？”
他就那样看着贺宇，像是在逼一个答案。
贺宇张了张嘴，神色里藏着痛楚，正要开口：“慕慕，我……”
话音未落，沈慕舟忽然凑上前，径直用唇堵住了他未说完的话，辗转蹭过，末了还带着点赌气似的，轻咬了他一下。
贺宇整个人僵直地坐着，瞳孔紧缩，心脏像是瞬间停跳。
一吻结束，沈慕舟才慢慢退开，伸手捧着贺宇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不许再逃避。
“爸爸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可我想告诉你——”
他望着贺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
“跟你在一起，对我来说，就是站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