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相期相许
“慕慕……”
贺宇喃喃低语。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贺宇一眼便能望进沈慕舟的眼眸里。
少年人的倔强，裹着一腔滚烫赤诚。
贺宇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他该慢慢来，先让家里接受他的取向，再一点点向沈慕舟表露心意。他甚至想过，要在一场盛大的烟花下，或是捧着一束花，又或是在一个阳光正好的日子里，认认真真跟沈慕舟剖白心迹……
可他再怎么盘算，也没料到，会是沈慕舟红着眼眶，不管不顾地先一步朝他走来。
贺宇嘴唇轻颤，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气息。
他像一个跋涉了太久，终于被命运眷顾的人，本以为还要拼尽全力、争得头破血流才能握住的东西，竟就这样被人轻轻柔柔，递到了他面前。
那般不真实，又那般珍贵，让他只想小心翼翼捧住，死死护在怀里。
半晌，贺宇低低笑出声，笑着笑着，眼角却浸出了泪：“傻慕慕。”
沈慕舟，你才是我的光啊。
只是不等贺宇平复心绪，门外已传来脚步声，紧跟着便是敲门声。
“慕慕，爸爸带你老师来了，能进来吗？”
原来是周怀安见沈慕舟得知要去做交换生后，委屈地躲在房里哭，心里不忍，便下楼把季承墨拉了上来，想一同劝劝儿子。
这一声敲门，瞬间将贺宇拉回神。
他失笑，对沈慕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轻轻抚了抚他哭得泛红的脸颊。
两人什么都没说，可沈慕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
下一秒，贺宇身形极快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跃翻了出去，落地轻巧，还不忘朝沈慕舟挥了挥手。
按照周怀安先前的认知，贺宇这会儿本该出门买菜，绝不可能出现在沈慕舟房里。
为了不让师父当场发难，贺宇只能避开正面撞上。好在沈慕舟的房间连着阳台，他翻过阳台就能绕到厨房那边，绝不会跟周怀安打照面。
沈慕舟就这么望着，眨巴了下眼，忽然被逗笑了。
他还从没见过师兄这般模样。
心头的闷堵散了不少，沈慕舟皱了皱鼻头，伸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这才走去开门。
门迟了片刻才开，周怀安脸上却没有半分不耐，只当自己宝贝儿子还没消气呢。他刻意放轻了声音，语气温和：“慕慕，我们能进来吗？”
跟着来的季承墨也满眼关切地望着他。
沈慕舟微微点头，侧身让两人进屋。
只有他看见，厨房门口飞快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轻手轻脚推开大门，悄悄离开了。
沈慕舟忍不住垂眸，抿嘴偷笑。
……
贺宇一路飞快翻窗出来，总算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只是沾了不少陈年老灰，让他忍不住呛了一下，抬手揉了揉鼻头。
想起刚才那番做贼心虚的模样，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窘迫。
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确认心上人也满心向着自己，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就算慕慕马上要出国又如何？
贺宇眸色微深，轻声喃喃：“对不起，师父。您想靠时间和距离冲淡感情……我做不到。”
房间里，周怀安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抬眼瞥见敞着的窗户，冷风正往里灌，不由愣了愣：“慕慕，窗开这么大，不冷吗？”
说着就要上前关窗，却被沈慕舟快步抢上前，一把合上了。
“有点闷，开着透透气。”沈慕舟不动声色扫过窗台上淡淡的脚印，神色自然地转过身。
看他眼角鼻尖还泛着红，周怀安轻叹了口气：“别冻着了。”
三人终于说起正事。
季承墨是周怀安请来的说客，却没多言，只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句：“这趟出去，慕慕可不光能学国外前沿的设计理念与建筑审美，若是能拿到国际认可的设计证书回来，还有机会申请提前结业，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沈慕舟眼睛顿时就亮了。
荣耀什么的先放一边，提前毕业，意味着他不必再被学校束缚，可以自由来去，更能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不必再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
沈慕舟心下了然，故作思索片刻，认真点头：“好，我去。我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更不会让师兄失望。他会尽快拿到证书，早点毕业回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周怀安一眼。
到那时，就算是爸爸，也拦不住他和师兄了。
以沈慕舟的聪慧，怎会看不明白这几日爸爸的严防死守？想必是师兄跟爸爸坦白了取向，爸爸心里便彻底警惕了。如今正好借着他出国的机会，不让他再跟师兄接触。
可是爸爸……沈慕舟垂了垂眸。
其实，离不开师兄的，一直是我啊。
……
在沈慕舟点头应下后，周怀安其实恨不得第二天就把人打包出国。
可手续流程摆在那儿，也快不起来。
为了防止两人再私下接触，闹出什么更无法挽回的事，周怀安表面平静，暗地里开始变着法子把贺宇拴在身边，一同上班一同下班，半点不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还把手头不少活儿都派给贺宇，美其名曰提前历练，为将来自己开厂做准备。
贺宇面色平淡，像是毫无察觉，坦然接受这份“监督”，接下所有活计，桩桩件件都做得极为出色。
只有沈慕舟在一旁暗暗气恼，现在他在家里，跟师兄多说一句话都像是被爸爸全程盯着！
周怀安却全然无视儿子的小情绪，只一心觉得自己是为他好。甚至，以往他总要慕慕多在家住着，临近开学再走，这回却是明里暗里催着季承墨赶紧带沈慕舟返校。
季承墨看着沈家这暗涌的气氛，也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慕舟还没动身，贺宇反倒先一步提出要离开。
贺宇跟周怀安说，他准备正式组建团队接私单，只是眼下缺稳定的优质木料来源。周怀安在这上面倒从不吝啬，当即动用关系，给他引荐了好几家木料基地。
贺宇应下，又说要带人南下，除了敲定木料、洽谈工艺，还要搭线寻找长期客源，这一趟大概要两个月。
周怀安心里顿时一动。
这不正好？慕慕回京城不久就要出国，贺宇又在南方忙事业，两人从根上就隔开了！
他当即大手一挥，痛快放行。
临行送别时，周怀安念及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再看这段日子贺宇安安分分，没有半分出格举动，看着反倒像是自家儿子心思更活泛……
心里一时复杂难言，他拍了拍贺宇的肩膀，再三叮嘱：“阿宇，一路顺风，在外头多照顾好自己。”
贺宇像是受了触动，上前缓缓环住了周怀安：“师父，您在家也要多保重。”
多余的告别话他没说，只在抱住周怀安的间隙，抬眸看向沈慕舟，温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