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情深难掩
脖颈处蹭来的温热,让贺宇眼眸微动,耳垂悄悄泛红,心底软成一片。
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人,他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一路舟车劳顿仿佛都消散了,只觉得精神十足。
贺宇微微偏头,垂眸低咛:“慕慕……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沈慕舟微微摇头,在他肩弯里弯起嘴角,声音闷闷的:“才没有,师兄来得已经很快了。”
只是太过想念,才觉得日子格外漫长。
贺宇拍了拍他的后背,下意识轻轻掂了掂,眉头微蹙,带着点无奈:“你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都轻了。”
“胡说。”沈慕舟一下子抬起头,眨了眨眼,“我每顿都有好好吃的。我保证!”
贺宇被他逗笑:“好,我信慕慕。”
“不过,”沈慕舟歪着头,眼尾弯弯,“要是师兄以后天天陪我吃饭,我还能再多吃一碗。”
“没问题,这两个月我都留在京城陪你。”贺宇一口应下。
“真的啊?!”沈慕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只是没等两人再说几句,一道带着喘息的严厉声音已横插过来:
“慕慕,下来。”
季承墨急匆匆赶上来,一眼就看见两人以一种格外亲近的姿态搂在一处,眉头下意识皱紧。
搁在从前,他只当是师兄弟感情深厚,从小一起长大,亲近些也寻常,甚至会乐呵呵看着。
可前段时间在阳城,周怀安实在太过反常。
整日焦躁,如临大敌,一门心思要尽快把沈慕舟送出国,嘴上只含糊说慕慕太过依赖贺宇,再这样下去耽误前程,得让他学着独立。
季承墨当时便不认同,直言反驳,说慕慕那点依赖,不过是孩子对亲近之人的情分,他在外处事利落,半点不缺独立。
可任凭他怎么说,周怀安依旧神色怪异,只反复叮嘱,两个孩子还是隔开些好。
话说得隐晦,分明有难言之隐。
季承墨那时只当是父亲为儿子前程考量,便没再多问,跟着劝慕慕同意出国,又帮着推动交换生,也算全了这场历练。
直到今天亲眼看见这一幕,他才真正懂了周怀安在怕什么。
贺宇眼神温柔得近乎宠溺,沈慕舟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依赖又欢喜。
两人之间那股密不透风、旁人插不进的亲昵,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可他心里本就存了疑虑,再一对照,恍惚意识到,这份亲近早已超出普通师兄弟,近得逾矩,近得出格。
季承墨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年留洋,并非没见过世面,隐约已触碰到那个让他心惊、不愿相信的真相。
只是那真相太过禁忌,他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他脸色沉下来,压低声音呵斥,下意识还提防着路人侧目:
“慕慕,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沈慕舟回头看了眼压着火气的老师,乖乖从贺宇身上下来。
他偷偷瞄了季承墨一眼,小声嘟囔:“这附近又没人……我、我只是看见师兄太激动了,没做什么的。”
季承墨没好气地瞪他:“那你还想做什么!”
沈慕舟眼珠一转,乖乖低下头不再作声。
贺宇松开手,神色反倒坦然,朝季承墨微微颔首,笑着上前招呼:“季老好。”
季承墨上下打量他一圈,眉头微蹙,开口问道:“阿宇,你不是该在南方吗?怎么忽然就到京城来了?”
他想起周怀安送贺宇南下时那如释重负的模样,如今见人出现在这里,心不由往下沉了几分。
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离那个不敢深究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贺宇淡笑着说道:“我在南方安排了人打理原料加工的事,自己先往北边走一走,看看能不能开拓些市场。南北资源互通,总归是有些前景的。正好,也顺路来看看慕慕。”
季承墨点了点头,这番理由倒也说得通。可他心里仍觉怪异,略一沉吟,又看向贺宇:“你师父知道你过来?”
贺宇神色一顿。
沈慕舟立刻眼神一动,忙拽住季承墨的袖子,帮着圆话:“师兄是来北方办事的,顺道看看我而已。他在外头跑生意,事情来得急,哪能事事都先跟我爸爸汇报呀。”
季承墨没好气瞥他一眼:“就会帮着你师兄说话。”
沈慕舟歪着头讨好地笑:“哪有,我说的是实话呀。”
可季承墨显然没被这番说辞糊弄过去,依旧定定看着贺宇,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所以,你师父并不知情?”
所以,贺宇是瞒着周怀安过来的?
这个念头一落下,他心底更沉。
贺宇抬眼,深吸了口气。再精巧的借口,到了该戳破的时候也没意义。他不再辩解,只神色诚恳,直言道:
“季老,我来京城,确实没有告诉师父。对我而言,做生意不过是顺带的由头,我是专程来看慕慕的。”
他神情沉稳,语气郑重:“慕慕没多久就要出国了,我只想在他走之前,好好陪他一段日子。”
“我也知道,因为一些缘故,师父这段时间不愿我跟慕慕走得太近。可我不想让他带着失落和遗憾离开,所以我来了。”
季承墨面色沉了沉:“你就不怕我告诉你师父,让人把你带回去?”
“无论您告不告诉,我都不会走。”贺宇语气坚定,“慕慕不出国,我便不走。往后要罚要责,我自会去跟师父请罪。”
“我知道来得唐突,只希望季老能体谅,让我留下。”
贺宇朝他深深躬下身。
季承墨沉默片刻,眸色深邃。
“老师……”沈慕舟抿着唇,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眼巴巴望着他,“师兄就是来送送我,这也不行吗?”
季承墨想板起脸,可语气终究硬不起来。
人都已经到了,总不能真将人赶出去流落街头。何况撇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不合时宜的牵扯,贺宇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终究有几分情分,说不出太刻薄的话。
更何况,看慕慕这副模样,他若真赶人,这孩子怕是转眼就要跟着一起走。
季承墨暗自叹了口气,开口时语气仍带着几分生硬:“又不是生离死别,少待段时日都不成?”
他深深看了贺宇一眼,转身往楼道口去。
只丢下一句:“还愣着做什么?不拿行李进屋?”
沈慕舟眼睛瞬间亮了,笑盈盈拉着贺宇就要去搬行李:“老师同意了!师兄,快!”
贺宇眉眼缓缓舒展,轻声应道:“好。”
他明白,老师到底还是心软了。
……
简单吃过晚饭,季承墨面色平静地抱来被褥,指挥贺宇在客厅搭了一张简易床铺。
“条件简陋些,你若不嫌弃,这段日子就先在这儿凑活。”
贺宇连忙欠身笑道:“季老说的哪里话,我感激还来不及。这被褥都是新弹的棉花,看着就暖和,我知道您是心疼我。多谢季老。”
季承墨淡淡摆了摆手。
沈慕舟悄悄在贺宇的床沿上坐了坐,其实不过是两条长凳架起一块木板,虽说还算结实,可舒适度远比不上他屋里的床。
他偷偷瞄了季承墨一眼,把“让师兄跟我一屋睡”这句话,又悄悄咽了回去。
季承墨没察觉徒弟这点小心思,交代两句便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屋里只剩两人时,贺宇看着沈慕舟坐在床边,一双脚丫轻轻晃着,眉眼弯弯地望着自己,也不由放软了神色。
“对了慕慕,”贺宇忽然凑近,语气带了几分神秘,“还没跟你说,我这次来京的路上,遇见了一个人。明天我带你去见见他。”
“谁呀?”
“一个,也算沈家的人。”
“啊?”沈慕舟微微睁大了眼。
可等到第二天真正见到那位老人时,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沈慕舟僵在了原地。
“像……你的眼睛,长得真像姑奶奶。”
老人见到沈慕舟的第一眼便认了出来,确确实实是沈家的嫡系。他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你是沈慕舟吧?我算是你堂兄。”
沈慕舟望着眼前满面沧桑、头发花白的老人,听着这声陌生又遥远的称呼,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