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旧怨了结
午饭是在四合院陪着沈有兴一同吃的。席间,沈有兴连连夸赞贺宇的厨艺,还笑着调侃,若是放在民国年间,单凭这一手好手艺,贺宇都能去军阀府里做私厨,日子定然安稳体面。
这番话逗得沈慕舟咯咯直笑:“师兄可不是厨子,他是个木匠。”
贺宇闻言失笑,神色从容,一本正经道:“厨艺只是平日消遣的爱好,我本行的木匠手艺,也绝非泛泛。”
这话半点不假。他木匠手艺早已出师自立,亲手打造的外销木器摆件做工精巧,定价不低,在华侨圈子里小有名气,单凭这门手艺,也足以养家立足。
沈有兴心生赞许,随口打趣:“那你们二人倒是相配。一个心思缜密,擅精工巧作;一个眼界独到,懂设计布局,刚好相辅相成。”
贺宇与沈慕舟微微一愣,下意识对视一眼,又慌忙挪开目光,两人耳垂都悄悄泛了红。
“互补是好事。”贺宇轻咳一声,从容打圆场。
闲谈间,贺宇顺势提起米世杰抄袭沈世清原稿一事,说起校方已经成立专项小组,正式彻查。
“老先生,您可认得米世杰?”他随口一问,本没抱多大希望。
不曾想,沈有兴眸光一沉:“怎么会不认得。”
言语间满是鄙夷与厌弃,看得出来,他对米世杰知根知底,二人早年必有交集。
借着这场午饭闲谈,贺宇和沈慕舟终于知晓了压了多年的旧事,弄清当年米世杰为何会握有姑奶奶的设计手稿。
“米世杰……从前居然在姑奶奶手下当过学徒?”沈慕舟满脸震惊。
“姑奶奶其实一开始就没看上他的品性,只是碍于至交好友的情面,不便推脱。想着不过多添一名学徒,便勉强应下。”
沈有兴缓缓道来:“姑奶奶身为女子,早年行事多有不便,外头跑腿办事,抛头露面的杂活,大多交由米世杰打理。”
说到此处,他神色渐冷:“可相处日久,姑奶奶越发看清他的私心与劣根,不再让他触碰核心图样与要务,后来更是直接将他逐了出去,断绝往来。”
“姑奶奶看人也太准了。”沈慕舟忍不住夸赞一句。
“她历经世事,阅人通透。”沈有兴淡淡一笑,“姑奶奶早就断言,此人本性薄情,贪心自私,心性手段,和百年前的米氏族人别无二致。”
说罢,他缓缓道出沈家与米家一段埋藏百年的恩怨旧事。
“咱们沈家这一脉,祖上有位先辈名唤沈月梧,当年带着丰厚嫁妆嫁入米家。后来沈家突遭灭门变故,她便在米家受尽苛待折辱,终日郁郁,最终含恨而终。”
“她的儿子自幼受尽排挤,长大后果断脱离米家,自立门户,改回沈姓,才有了如今我们这一支沈家。”
“论血脉,沈米早年本是同根;论恩怨,却是世代隔阂,难以化解。米世杰是米家本家后人,姑奶奶知晓这段渊源后,更是处处提防。”
沈慕舟听得有些诧异:“咦?这段旧事,爸爸翻看族谱时,也提起过!”
他忿忿嘟囔:“难怪米世杰品行败坏、心胸狭隘,骨子里的劣根,原来是代代相传。”
贺宇也是恍然有所悟:“米世杰、沈世清、沈世德……同为‘世’字辈,原来是旧时两族同源,共用族谱字辈的缘故。”
这般相同的字辈,也恰好印证,两族早年本出一脉。
沈慕舟嫌弃地撇撇嘴:“还好我的名字是妈妈取的,没按族谱排行,不然还要和米家扯上关系,多晦气。”
贺宇若有所思:“所以稿件是米世杰偷拿的?”
沈有兴面色凝重,微微点头:“当年时局动荡,人人四处逃难避祸,姑奶奶走得仓促,许多物件来不及整理。想来,定是米世杰趁机收买佣人,暗中潜入,偷走了姑奶奶遗留的设计手稿。”
“十足的卑劣小人。”沈慕舟冷声轻哼。
片刻后,他又软言宽慰:“好在如今原稿回归沈家,真相大白,也算正本清源。”
沈有兴缓缓点头,眼底浮起一抹怅然:“也不知姑奶奶现下是否尚在人世……若是她得知,后辈不曾辱没门楣,作恶之人也已被追查惩处,定会高兴。”
他心底暗自叹息,自己身子早已亏空,时日无多,这辈子,怕是再也无缘见到姑奶奶,亲耳聆听她的教诲。
“师兄,我也很想见一见姑奶奶。”沈慕舟悄悄凑到贺宇身侧,小声低语。
贺宇微微摇头,低声轻叹:“很难。”
一海相隔,音讯断绝,两地往来阻隔。人海茫茫,他们连姑奶奶是否在世,都无从打听。
沈慕舟心头也涌上一阵惆怅。
人当然是见不到的,但清斋先生遗稿重现世间,早已在整个建筑业内掀起震动。
不少人借着协助核查的名义赶来借阅观摩,一边惊叹手稿设计精妙、眼界超前,一边鄙夷痛斥米世杰剽窃成果、欺世盗名。
“通篇照搬照抄,七八成设计全是窃取而来,简直厚颜无耻。”有人忿忿不平,“这种人,我羞于与他为伍!”
周围不断有人附和:“我也是!羞于与之为伍!”
“米世杰顶着大学建筑教授的名头风光多年,实则靠着盗取先辈心血立足,行径实在卑劣。”
有人眼珠一转,顺势厉声道:“京华大学用人失察,纵容这般学术败类,严重有损校风声誉,必须从严惩处!”
“不严惩,难平众人怒火!”
一时间,业内议论纷纷,人人义愤填膺。
只是这群人里,真心愤慨的又有几人,便不得而知。
有人是真心为当年被米世杰打压的同行抱不平,有人看不惯他抄袭钻营的无耻做派;自然,也不乏心思活络之辈,在暗中盘算利弊。
高校教授编制本就稀缺,米世杰身后牵扯的人脉、门生与资源极广。
一旦他彻底倒台,空出的职位、名额与机会,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各方暗流涌动,不少人在暗中奔走活动。
不过,也正因多方推动、舆论施压,米世杰一案的处置格外迅速。
校方没有遮掩包庇,在校内公开张贴正式通告:
【经查,米世杰存在严重学术抄袭、剽窃前人成果等恶劣行径,予以撤销教授职务,取缔所有荣誉头衔与职称,个人相关著作、成果全数作废。
自此,其一切言行举止,均与本校再无关联。】
这一纸通告,等于将米世杰彻底打入深渊,身败名裂。此后学术圈再无他立足之地,也无院校敢接纳他,半生积攒的名声与人脉尽数毁于一旦。世人唾骂碾碎了他的颜面,所谓家族荣光也荡然无存。
对米世杰这种昔日高高在上、自诩德高望重的人而言,这样的结局,是比死亡更难熬的惩罚。
通告张贴当日,季承墨立在墙前,定定看了许久。
良久,他红了眼眶,压着翻涌的情绪,一字一顿,哽咽着连念三声:“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