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山海可期
贺宇完全理解师父想用时间慢慢考量。
毕竟他和慕慕的关系，直白来讲，没有任何明面名分与保障，若是在外被人发现，还会招来无尽闲言碎语，严重些甚至会毁掉两人的前途。
他本以为要耗上漫长时光，才能换来周怀安全然认可，如今师父愿意松口默许，于他而言已是莫大满足。
沈慕舟更是满心欢喜。这些日子吃饭时，他都会大大方方挨着师兄坐，悄悄贴在一起，桌底下晃着脚丫，笑得眉眼弯弯。
只是，就在沈慕舟以为这样安稳甜蜜的日子还能持续一阵时，一封来自京城的电报，打破了平静。
是季承墨发来的通知：六天后，沈慕舟就要启程远赴英伦留学。
“原来这么快就到日子了……”沈慕舟抿着唇，心头闷闷的，还有几分即将前往异国的心慌与惶恐，“就只剩六天了。”
贺宇敏锐察觉到他的低落，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贴着他的脸颊轻声安抚：“没事的，我们还有整整六天。算一算，两天在阳城收拾准备，两天赶路回京城，到了京城，还能留两天慢慢调整。”
“这么一想，季老特意卡着时间通知，倒像是特意体谅我们。”贺宇故意说得轻松，“等我到了京城，定要好好谢谢他。”
沈慕舟被他逗得噗嗤一笑。
经贺宇这么一梳理，紧迫的时间瞬间变得条理分明，压在心头的慌乱也消散了大半。
贺宇捏了捏他的鼻尖：“好了，再抱一会儿，我就去收拾你带去国外的东西。”
自从回到阳城，除去陪伴沈有兴、操办后事的日子，两人其实断断续续准备过不少物品。只是临行在即，总要再仔细清点一遍，免得遗漏。
贺宇脑海里细细罗列着各样物资，生怕漏掉半点能用得上的东西。
沈慕舟轻哼了一声，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腰，不肯松开：“我就要多抱一会儿。等到了国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面，难道还不许我多黏着你吗？”
贺宇眼底盛满温柔：“好，慕慕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他垂下眼，悄悄掩去眼底翻涌的离愁。
他又何尝舍得和慕慕分开。自从心意互通，放不下、离不开的，从来不止沈慕舟一人。
但出国求学是好事，他不能凭着一己私欲，困住慕慕往上翱翔的翅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努力，跨越山海，与沈慕舟并肩。
……
周怀安从厂里下班回来，得知消息后，欣慰之余，也满是忧心。
“英伦那边饮食习性和国内完全不同，也不知道慕慕能不能适应。”
沈慕舟歪头，眨巴了下眼：“我不挑食，没关系的。”
不挑食？周怀安闻言诧异看他一眼，好笑地摇了摇头。
而贺宇向来行动力极强，早早便着手替沈慕舟备远行的吃食。
他亲手熬制各式下饭辣酱，晒制猪肉干、肉脯与风干肉条，又高价购入牛肉做成酱肉干货，连晒干的小鱼也细心腌成风味鱼酱。
果脯、腊肠、腊肉、卤味更是满满备了一大堆，只盼远在异国的沈慕舟，随时都能吃到合口的家乡味。
所有吃食都被他一一密封封存，学着南方工厂的抽气法子妥善处理，尽力延长存放期限。
光是这些吃食就塞满一大只行李箱，再叠上沈慕舟的衣物鞋袜与生活用品，又是沉甸甸满满一箱。
这还是刻意精简后的分量，若非顾虑路途辗转、行李太重，贺宇恨不能把半个家都给沈慕舟打包带上。
沈慕舟试着拎了拎箱子，当即瞪大双眼，单手根本纹丝不动，费了好大劲双手才勉强抬起。
“还好箱子带轮子，可以推着走。”他小声松了口气。
贺宇揉了揉他的头发，细细叮嘱：“出发登机前，我帮你搬行李。到了那边，遇上搬不动的东西，就找工作人员帮忙。”
沈慕舟乖乖点头：“好。”
他本身并不娇气，在外处事成熟独立，可面对师兄无微不至的照顾，只觉得心头甜滋滋的，安静听着每一句叮嘱。
周怀安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心也渐渐软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两个孩子这般和睦温情、安稳相守，比起再添一个外人介入家里，反倒更让人踏实安心。
只是这份念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日子还长，路遥知马力，慢慢再看。
……
很快，他们动身前往京城。
待到正式出国这天，周怀安和贺宇全程陪着，一遍遍细细叮嘱，沈慕舟乖乖听着，时不时认真点头。
一直到飞机即将起飞，众人停在安检关口遥遥相隔。沈慕舟站定脚步，远远望向人群里的爸爸与师兄。
少年忍了又忍，眼底还是漫上水光，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扬起手重重挥了挥，硬生生压下频频回头的冲动，抿紧唇低下头，快步走进安检通道。
而贺宇立在原地，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只勉强扯动嘴角，目光一瞬不瞬望着少年渐行渐远。
飞机缓缓滑入跑道，腾空而起，一点点刺破云层，越飞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
贺宇仰头凝望，久久伫立，身形一动未动。
季承墨也在送别队伍之中，看着自己最看重的徒弟远赴异国，心头五味杂陈。
他轻叹一声，一转头，留意到贺宇面上看似平静，眼底却压着化不开的暗沉。
季承墨抬手拍了拍贺宇的肩膀，温声劝慰：“阿宇，该回去了。”
贺宇缓缓回神，轻轻点头。
这一别隔着万里山海，不知何日才能重逢。
他只能一遍遍自我宽慰，耐下心静静等待就好。可心却不遂他愿，明明才刚分别，他心底的思念就已经疯狂蔓长，爬满整颗心脏，又被他死死压制住。
不过，谁也没料到，命运的转机，就在他最憋闷难熬的时候悄然降临。
一行人送完机，就近在食堂用餐。邻桌几位看着像是校内教授的人，正闲聊着近期中外交流活动的相关消息。
中外交流？贺宇心头一动，面色却不动声色，转头向季承墨打听。
季承墨不甚在意地随口应道：“哦，那个啊，就是最近学校在对接英伦的工艺交流展，不少外商要来参展，不过不关我们建筑系的事，归外事部门统一管辖……”
贺宇的心神瞬间被“英伦”二字牢牢牵住，握着碗筷的手一顿，饭菜都无心再动：“交流展？既然是双向交流，总不会只有对方前来我们这边吧？”
“阿宇想得在理。按正常往来规矩，对方确实有主动邀约，希望我们这边也派人过去交流学习。”季承墨笑着回道。
话音落下，他一抬眼，就对上了贺宇眼底生辉、满含期盼的目光，神色微微一滞，恍然明白了他的心思。
“你想去？”季承墨眉头微蹙，面露难色，“外出参展资质审核极严，全程自行安排行程，也没有额外补贴。尤其眼下民航机票格外紧张，就连慕慕这批交换生，都是排队许久才拿到名额，根本没法临时安排。”
其实季承墨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学校压根就没有实际外派交流的计划，外商的邀约也只是口头意向。
哪知贺宇眸光一闪，立刻开口：“只要能拿到外出交流的资格就够了，其余行程我自行安排，而且绝不会丢学校的脸面！季老，您就说说，具体需要哪些资质条件？”
“要求可还不少，需要具备外汇对接能力、有正规大厂依托，还要完成个人身份备案登记……”季承墨结合当下政策，逐条细说。
贺宇越听越是振奋，当即轻拍身旁周怀安的胳膊，语气急切又欣喜：“师父！咱们木器厂，这些条件刚好全都符合！”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周怀安。
这一刻，轮到正端着饭碗的周怀安动作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