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旧绪藏思

一边是一身贵气、面色冷淡、神情复杂难辨的青年，一边是表面故作镇定、镜框下眼神飘忽不定的傅生。两人隐隐对峙的紧绷场面，让贺宇眉梢不由跳了跳。

他还是第一次见平日里稳重得体的傅大哥，露出这样……“心虚”的模样。

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两人之间定然有着不一般的过往。

贺宇清咳一声，这种专属两人的修罗场暗流，他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掺和了。

他伸手揽住沈慕舟，将人半护在怀里，微微俯身，指尖温柔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

沈慕舟仍带着几分诧异惊奇的目光望着那位青年，流转的眼波里有些困惑，看得贺宇心尖一软。

贺宇凑到沈慕舟耳边，将他的视线引回，顺势低声问道：“慕慕，那位青年是谁？你认识他吗？”

沈慕舟眨了眨眼，连忙点头：“嗯，他是我的室友，叫维克多。”

顿了顿，他又偏过头，忍不住悄悄询问道：“师兄，维克多竟然和傅大哥认识？”

贺宇自然无从知晓。

他眼眸微动，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恐怕不只是普通相识那么简单。”

僵持片刻后，维克多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好歹是老朋友重逢，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傅生嘴角张了张，几番欲言又止，又默然合上嘴，下意识反复推了推眼镜，借此遮掩眼底的窘迫。

维克多见他一味躲闪回避，眸色深了几分，冷声追问：“那你这次重回英伦，目的是什么？”

“做生意。”

傅生答得波澜不惊，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勇气抬眼与维克多对视。

一旁的贺宇暗自心惊。

素来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情商极高的傅生，竟然有如此局促的一面。

贺宇无奈抽了抽嘴角，再不主动打圆场，场面只会越发僵硬。他适时开口转移话题：“慕慕，你饿不饿？我带了不少好吃的过来，都在我们落脚的住处，我们先回去，我给你做顿大餐。”

沈慕舟眼眸顿时亮了：“好啊好啊。”

贺宇隐晦朝他递了个眼色。

沈慕舟立刻会意，主动上前拉住维克多：“维克多，你应该还没吃饭吧？一起去吧，我师兄的手艺特别好。”

贺宇也顺势含笑发出邀请：“这段时间多谢你在学校照拂慕慕。说起来，我和傅大哥今天才刚到英伦，落脚仓促，住处还没来得及收拾妥当，没什么像样的东西招待，若是不嫌弃，还请赏脸。”

贺宇这番话刻意点明，自己一落地便心急火燎赶来见人的；反观傅生，一身奔波疲惫也执意随同前来康桥大学，反倒格外耐人寻味。

维克多眸色微闪，显然听懂了话里的言外之意。他淡淡扫过傅生略显潦草的衣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转瞬又恢复优雅从容的绅士姿态：

“多谢盛情相邀，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贺宇笑了笑，走到傅生身边暗暗扯了他一下：“傅大哥，你一路奔波肯定也饿了，我们先回去吃饭吧。”

傅生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出言反对，沉默地转身在前头引路。

他们临时安顿的住处离康桥大学并不近，来时贺宇和傅生也是打车过来的。八十年代的英伦交通虽发达，但出租车并非随处都能随手拦到，好在这片地段繁华，还算容易叫车。

眼下一共四个人，还带着团团这条大狗，一辆车根本容纳不下。

贺宇没有犹豫，直接拦了两辆出租车。他带着沈慕舟、牵着团团坐上一辆，把另一辆单独留给傅生和维克多。

坐在车后排座位上，贺宇透过后视镜，将后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在沉寂片刻后，维克多坦荡地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本想去前排避嫌的傅生迟疑片刻，还是弯了弯腰，一同坐进了后排。贺宇心底了然。

沈慕舟也扭头从后窗看清了这一幕，无声弯了弯唇角。

他凑到贺宇耳边私语：“师兄，其实维克多自己有车，就停在学校停车场。”

“刚才出来的时候我本来想问他要不要开车，可看他完全没有往停车场走的意思，我就没多问。”

贺宇握拳抵在唇边轻笑：“一辆车太过拥挤，留点私密空间反而更合适。”

沈慕舟眼眸微动，侧头看了贺宇一眼。

前排司机专心开车，听不懂汉语。沈慕舟借着抚摸团团脑袋的动作，状似不经意地轻声询问：“所以，我们也需要这样的私人空间，是吗？”

贺宇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借着伸手摸狗的掩护，悄悄牵住沈慕舟的手，利用团团庞大的身形，恰好挡住司机可能回望的视线。

“嗯。”

轻柔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因为我很想慕慕。”

沈慕舟耳根泛起一层薄热，低声认真回应：“我也是。”

……

到了落脚的地方，是一处临时囤放货物的两层仓房。楼下用作仓储，二楼是自住区域，室外有外置楼梯直通楼上，起居休息区划分得整齐利落，还附带一间简易厨房，足够日常做饭使用。

同行的人都已各自散开吃饭休整，这片区域一时安静下来。

下车后贺宇才察觉，维克多方才稍有缓和的面色，此时又重新覆上一层冷意。

而一旁的傅生，更是彻底面无表情，周身气氛沉得压抑。

贺宇耸了耸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沈慕舟神色轻松自然，开心又熟稔地挨着贺宇进厨房帮忙备菜，两人说说笑笑的。

团团也凑过来帮忙，硬生生挤在两人中间，兴奋地摇着尾巴，时不时叼起东西仰头递过去。

“团团，放下，这个不用你帮忙。”沈慕舟连忙出声制止，“我来就好啦！”

只是沈慕舟自己也不擅长下厨，算不上什么得力帮手，说到底和调皮的大狗一样，都只是在厨房里添乱。

贺宇无奈摇头，眼底却满含温柔，纵容一人一狗在狭小的厨房里折腾。

厨房里温馨闲适的一幕幕，尽数落入不远处维克多的眼底。

他静静伫立凝望许久，才缓缓垂下眼眸，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复杂心绪。

“他们关系不一般，对吗？”维克多率先开口，带着含蓄的试探。

傅生身形微怔。

他早就看出贺宇与沈慕舟之间逾越寻常的情愫，心里也已然笃定答案。可在如今尚且保守的大环境下，这份不被世俗认可的关系，他作为朋友，理应守口如瓶。

“我看不出什么异样。”傅生眼神微闪，刻意避过了问题。

谁知维克多低笑一声，目光幽幽落在他身上：“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不敢坦然承认？”

话语看似在说贺宇二人，字字句句却都意有所指，戳破了两人之间尘封的过往。

傅生一时间沉默下来。

“乔治，我要一个答案。”维克多眼眸深邃，不给他回避的余地，唇角微挑了挑，“一个三年前，你就欠我的答案。”

他朝傅生步步逼近，呼吸几乎拂过他的面颊，带着压迫感：“或者，我该叫你的中文名傅生，才更合适？”

“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更亲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