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暗渡良夜
“也许……及时止损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贺宇沉默半晌，缓缓道。
他抬眸看向沈世清，淡淡一笑：“就像您如今的选择这样。”
以他的聪慧与敏锐，已然听懂沈世清口中那笔血本无归的投入，究竟所指何事。
沈世清看了他一眼，不由得笑了：“倒是个通透的孩子，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这般悟性。”
她指尖轻点椅背，轻声感慨：“世人皆逃不开贪嗔痴，投入的从来不止是钱财，还有数不尽的光阴、呕心沥血的付出，以及满腔精力与执念。执念一深，便再也放不下了。”
维克多也隐约听懂了弦外之音，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垂眸低声劝慰：“祖母如今只管颐养天年便好，前半生种种，皆是虚妄。”
沈世清淡然瞥了他一眼，笑意随性：“这还用得着你点拨？再多倾尽心血的付出，不过也是一场愿赌服输的际遇，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只当从前自己眼盲心瞎罢了。”
“我都这把年纪了，古人云七十随心所欲。我这岁数，过一日便少一日，安稳自在过日子，没必要再纠结过往。”
说着，她抬手牵过沈慕舟的手，眉眼柔和：“往后我呀，就好好享受天伦之乐便好。”
“是不是啊，慕慕？”
沈慕舟听得眼珠咕噜噜转动，若有所思。听见姑奶奶唤他，眨了眨眼，绽开笑脸。
“是哦。”
他顺势挽住沈世清的胳膊，主动岔开话题：“姑奶奶，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带您去看往后要住的房间好不好？”
说起来，这次请沈世清过来，暗地里是替维克多震慑他的父母，明面上实则是邀她前来小住。
贺宇与沈慕舟自然拿出十二分热忱，尽心招待。
尤其是沈慕舟，生怕姑奶奶住得不如意，转头又要把他带回疗养院。
好在贺宇为沈慕舟购置的这栋宅院本就保养得不错，又经沈慕舟亲手细致改造，不刻意堆砌奢华，反倒处处透着温馨雅致。
贺宇早已提前把一楼向阳的房间收拾出来留给姑奶奶，房间格局、陈设用品，都事先和沈慕舟商量过，全按着沈世清的喜好布置。
这间房推开阳台门，便能直接走进院子。贺宇还特意在院角栽了一排蔷薇，恰逢花期，繁花满枝，坐在房中便能望见花团锦簇，最适合静养安闲。
沈世清环顾一圈，心下感慨。
“布置得妥帖精细，你们两个孩子倒是有心了。”沈世清含笑夸赞贺宇与沈慕舟。
贺宇笑着回道：“这些布置都是慕慕细心叮嘱的，他唯恐您住得不顺心。您能喜欢，便是最好。”
沈世清摆了摆手，半是打趣：“人老了，反倒要小辈这般处处迁就。”
“哪有这话。”沈慕舟微微蹙眉，故意撒娇道，“平日里都是姑奶奶照顾我，难道就不许我为姑奶奶多费心做点什么吗？”
沈世清被他逗得心头一暖，轻拍了下他的胳膊：“你啊，就专会讨我开心。”
随即她嘱咐贺宇，让人去通知自己贴身照料的护佣与厨子过来同住。
这便是默认要留下来小住了。有惯用的护佣和厨子近身照料，只需一处安稳落脚，倒也无需贺宇、沈慕舟二人多费心照看。
“那我便在这边叨扰段时日了。”沈世清淡笑着开口。
沈慕舟瞬间喜上眉梢：“太好了！姑奶奶住着就知道了，这边特别舒心！”
沈世清好笑着轻点了下他的额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怕是在疗养院住得腻了，早就盼着回来，是不是？”
“才、才没有呢。”沈慕舟眼神微微飘忽，小声辩解，“本来这边就很好，离学校近，环境也好，日常起居样样都方便。”
他偷偷瞟了身旁的贺宇一眼，又接着道：“而且师兄也在这儿，可以陪我一起陪着姑奶奶解闷。”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一旁默默作陪的维克多，越发理直气壮：“还有维克多也住在隔壁，他也能好好照料您的。”
维克多被他突然点名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道：“是的祖母，我就住在隔壁，您有事随时招呼一声便可。”
他挺直腰背，端起温文尔雅的姿态：“祖母之前提议让我购置房产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边我住惯了，和朋友同住也有个照应，何况如今祖母也过来了，我更不好草草搬离。”
“您放心祖母，我会按时付给朋友房租，不会平白占别人便宜。”
沈世清也不是个爱强行干涉小辈生活的人，随意点了点头：“助学经费我照样给你，其他的，你自己做决定便好。”
维克多暗自松了口气。他好不容易才有和爱人朝夕同住的机会，要是莫名其妙被祖母拆散，真是连哭都没地方哭。
趁着沈慕舟正陪着祖母说话，维克多悄悄把贺宇拉到一旁，蹙眉低声问：“我还以为你们只是请祖母过来做客，怎么反倒变成长住了？”
贺宇瞥了他一眼：“维克多，你别饱汉不知饿汉饥。你天天能和傅生腻在一起，我的慕慕却被困在疗养院，平日里根本出不来。”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沈慕舟想出这个办法，已经是最折中稳妥的选择了。
其实他也理解姑奶奶，乍看到心疼的后辈，又还是刚成年的年纪就在异国他乡求学，下意识想把他留在周边照料，是长辈最正常不过的心意。
哪怕他身为沈慕舟的师兄，在姑奶奶眼里，也不足以全权托付，放心交由他照看。
沈慕舟心里也明白这一点，没法直白推脱姑奶奶的疼爱，只能用这种迂回方式，顺势请姑奶奶过来同住。
维克多清咳一声，拍了拍贺宇的肩膀，意味深长道：“道阻且长。”
贺宇朝他假笑了一下。
……
姑奶奶搬来这边的第一顿饭，由贺宇亲自下厨做主厨，特意邀了傅生和维克多一同过来用餐。有姑奶奶带来的厨子在一旁打下手，贺宇颇有点展露本事的心思，好好露了一手厨艺。
菜色全都按着沈世清的口味以清淡为主，摆盘也做得精致讲究。
当然，也没忘了沈慕舟从小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小酥肉。
沈慕舟看得双眸放光，拿起筷子便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姑奶奶，您也多吃点！”
“好。”沈世清笑着应道。
有这么多人热热闹闹陪着，还有活泼的大狗在一旁逗趣，再加上贺宇手艺出众，沈世清不知不觉也多吃了半碗饭。
吃得暖胃，睡得也自然舒心。住进别院的第一晚，沈世清很快便沉沉睡去。
而她并不知道的是，二楼走廊里，一道房门在夜色中悄然开合，一道人影蹑手蹑脚，溜进了隔壁房间……
贺宇刚洗完澡从淋浴间出来，随手擦干头发，将毛巾放进衣篓，往后随意顺了顺发丝。
抬眸的瞬间，他目光一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放轻脚步上床，看着被窝里鼓出蚕蛹似的一小团，嘴角勾了勾。
“慕慕？”
贺宇低声唤了句，伸手将被子轻轻往下拉。
被子掀开，藏在里面的人露出一张憋得泛红的脸颊，朝他弯起眉眼，浅浅一笑。
“我等你好久了。”
贺宇心尖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沈慕舟眼眸闪烁着亮光，仰起头，在贺宇的下巴上亲了一口：“我今天想跟你一起睡。”
“可以吗？”沈慕舟眼睑微颤，望着他，语气软软拖长，“贺宇。”
贺宇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沈慕舟说话的嘴唇，眼眸深处一点点变暗，喉结滚动了一下。